典魂司 - 食顱傘：章二

「咱们烟雨巷有一正值弱冠之年的儿子用砒霜毒死了自己的父亲。你也知道的嘛，这种弑父的案子事关重大，当地父母官便判了邢川斩首挂在巷口处枭首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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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母亲似乎是受了太大的刺激，竟然直接疯了，于是大家伙便凑足银子给邢川买了口棺材。谁知送殡那日大风席卷了棺上的油纸伞，雷也劈焦了邢川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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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翁有些神经兮兮地左顾右盼，声音压得更低了：「老夫斗胆猜测啊，邢川虽是腊月走的，但近来降雪无雨，于是便等到了雨季才开始作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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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邢夫人家住何方啊？」金屺有意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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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疯了啊，整天像个傻子一样在巷子里到处晃悠。」老翁无奈地摇了摇头：「说起来也可怜见的，一下子就失去了夫君和儿子，这要怎么过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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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你的说法很有趣，或许真相确实如此。」金屺决定按照这条线索追查下去，支付了买伞的钱：「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带容鱼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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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公子你也太客气了。」老翁掂了掂银子的分量，抬头颇为惊讶地指着门外：「诶，就是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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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一个双目无神的妇人一瘸一拐地路过了店铺，浑身湿透也毫无反应，凌乱的发丝都贴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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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老人家，容鱼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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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屺带着沈容鱼追了出去，却发现妇人身后尾随了一个怨念深重的中年男子，金屺眼疾手快地抄起判官令砸了过去，在二者之间开了一道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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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往后倒去，沈容鱼向前扶住她，无意中瞥见她破烂的袖子之下掩盖的大小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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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们做什么？」中年男子满面怒容，不断地拍打着那道无形的屏障，却被反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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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有头债有主，大叔你缠着她作甚？」金屺挡在妇人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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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个死婆娘害的老子！」邢通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们既然看得见就快去报官啊，这恶毒的贱人竟然敢下砒霜毒死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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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砒霜？」金屺蹙了蹙眉：「你是邢川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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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就是邢通！」邢通咬牙切齿地道：「这婆娘是老子的继弦，下毒后栽赃给前妻的儿子，肯定是图老子的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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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说法显然和老翁的大相径庭，沈容鱼不由得看了一眼金屺，金屺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道：「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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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一般鬼魂无法接近凶手，但生人在阳气虚弱时容易遭阴邪缠身，世间也就有了鬼魂报复的说法，倒也不足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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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无虚言！不信你和那婆娘对峙，真相就水落石出了。」邢通信誓旦旦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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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容鱼拿了一张洗涤符来，在金屺的同意下净化了妇人身上的祟气，很快妇人便幽幽转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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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看着金屺和沈容鱼二人愣了一下，眼眶一红就流下泪来，捂着脸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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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屺和沈容鱼把妇人扶到屋檐下避雨，安抚道：「大娘你先喝口水吧，别折腾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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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儿啊……是娘对不住你……」妇人搭着金屺的肩膀埋头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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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猫哭死耗子。」邢通啐了妇人一口，却被金屺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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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你可是有什么冤屈？不妨与金某一诉吧。」金屺循循善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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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是我下毒杀了邢通。」妇人语出惊人，闭上眼睛道：「可是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我无法想象这种苦日子要过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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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为何要杀他？」金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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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通那畜生逼死了前妻，家父原以为他痛改前非就让我嫁了他，没想到他还是本性难改。」妇人颤颤巍巍地卷起自己的袖子：「这还不是最严重的，他连亲生儿子都不放过，三天两头动辄打骂的，他遭的罪可多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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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看着不过四十多岁，鱼尾纹却是早已爬上了眼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好不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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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都承认了吧？」邢通为此而沾沾自喜，指着妇人道：「你们快去报官，可不能让这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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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说着，却发现自己的声带仿佛被掐住一般，无论如何也说不上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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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里的人听见了动静都走了出来，其中有一人震惊地道：「这不是老邢家的吗？怎么会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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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屺转头看向对方：「叔，金某和家妹近日新迁至烟雨巷，方才在路上遇见了大娘。不知家里是遭了什么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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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说起来也是可怜。」男子摇了摇头：「老邢虐子虐妻的事咱们烟雨巷人人皆知，他前妻刘氏就是被老邢逼得上吊自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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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着茶水的小二跟着附和道：「邢川是刘氏留下来的遗孤，那时候老邢还稍微收敛了许多，之后就把黄氏骗进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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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大叔有些不忍地道：「有时候老邢会让邢川在雨夜跪在家门前受罚，有人替他说话那老邢表面答应了下来，结果邢川反而被打得更严重了，久而久之没人敢帮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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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们没人报官吗？」金屺问出了关键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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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顿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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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后男子方才尬笑一声，僵硬地道：「老邢明里一套背里一套的，翻脸比翻书还快，官府上门了怎么肯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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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邢大叔很有钱吗？」沈容鱼天真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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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面面相觑：「呃……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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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和当官的知县老爷是朋友？」沈容鱼又好奇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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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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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奇怪呀，邢大叔无权无势，又伤害不到你们。」沈容鱼更加不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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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男子面上一阵红一阵白，愣是说不上半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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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容鱼。」金屺对沈容鱼进行了无意义的阻止，对着其他人亮明身份：「金某乃典魂司典魂使，今夜会替诸位收复伞鬼，还请诸位届时莫要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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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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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满面忧愁，金屺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切由夫人自行定夺，无需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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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屺抬手收复了邢通后把伞递给了沈容鱼，此时她拿出一沓符箓来：「金哥哥，容鱼这里有阻止活人出门的符箓，我们到处贴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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