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卿醉 - 等待

春初小雨，盛京濕寒。我自外省回京時，天色已晚。

手中是為柳家案奔波所得的批文，從刑部一路批到御前，終於得了皇上口諭，將柳父在軍中之事逐條釐清，還了他一個清白名冊。

回府途中，路過南苑，我讓車夫停了馬。

她未在廊下，倒是院裡那棵紅梅開得正盛。寒枝倔強，花開靜謐，與她極像。

我未傳人，只遠遠看著那扇半掩的窗。

隔窗，傳出低低弦音。是她的琴。

曲調不算熟，但音色輕婉，細聽竟有些哀愁。她極少彈琴，尤其他走後。

我知道，她又想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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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她來府上，說要謝我。我原以為她會拒絕見我，沒想到她主動來了。

「是為了批文？」我問。

她點頭，又搖頭。

「我父名聲清白，應該還他。」

我端起茶盞，垂眼不語。

她聲音放輕，道：「你怎知那日我在彈琴？」

我一愣，笑了笑：「那曲子我聽不全，只覺得哀。」

她抬眸，神色微動，彷彿心事被我碰著了。

「那曲子……是他教我的。」她頓了頓，「我不常彈，怕被人認出。」

我聞言，心中有片刻的空落。但我只是說：「那如今，還彈嗎？」

她靜了一會兒，低聲道：「昨夜彈完後，覺得心累，也許……不會再彈了。」

她說這話時，語氣極輕，卻真切。我忽然覺得心頭的某處，有什麼東西緩緩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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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她去看紅梅。她站在梅下，神情難得放鬆。

我說：「這樹前些日子還是一樁骨枝，妳來時才開的。」

她看著我，忽然笑了：「你這人，什麼事都記得。」

我笑笑，沒說出心底話：關於妳的，我怎麼捨得忘？

她忽而轉過身，聲音微頓：「蕭裕珩，若我們真的成親……你會後悔嗎？」

我望著她的背影，梅花落在她肩上，白衣、紅梅，一瞬春寒與柔光都凝在她身上。

我說：「只要妳回頭，我永不後悔。」

她一動不動，許久才緩緩轉身，眼裡無悲無喜，只問：

「你不怕……我心中有他？」

我定定望著她，語氣平靜：「怕。但我更怕，這世上沒人敢對妳說『我在』。」

她眼眶紅了，卻倔強不肯讓淚落下。

「可你知道我不是個會回頭的人。」

「我也不是個輕易放手的人。」

我們之間靜默良久，春風拂過庭前梅影，她忽道：

「蕭裕珩，若你能等我再久一點，我也許……會願意再信一次。」

我走近一步，抬手替她撣落肩上的梅瓣。

「我等得起，溪寧。」

那一刻，我終於看見她眼底的猶疑鬆動。不是情深未起，只是她還在與自己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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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後，我將那封她寫過卻未送出的信取出，那是她年初遺落在書房的。

字跡清婉，尾聲只一句：「我終究不知，該如何忘記他。」

如今我想，她不必急著忘。

但我願等她記起——這世上，還有我，在她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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