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卿醉 - 心弦

從舊廟回來，我未歸府。

盛京春夜未盡，我一人走在宣陽街尾，街角的燈籠晃得很低，像極了她說「不愛了」時的眼神——輕，卻真切。

我原以為自己會氣，會悔，會嫉。

但沒有。我只是難過。不是為我，而是為她。

她說得決絕，卻聲音輕到連風都能攜走。這世上，沒有人該用這麼輕的語氣，說出這麼重的話。

我回到府前時已過子時，管家在門內輕聲候著，我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跟來。這夜，我不想見人。

可當我走進前院時，卻遠遠看見燈下立著一人，白裘青絲，背影修長。

是她。

她怎麼來了？

我愣了片刻，腳步竟不敢上前，只靜靜看著她。

她未著華服，只是一身素色氅衣，立在我書房門前，似是猶豫著是否敲門。

我終於開口：「這麼晚了，妳怎麼來了？」

她轉過身，神色有些意外，眼底浮出一瞬遲疑，卻沒有退。

「我本想說些話……但見你不在，便在這候著了。」

她語氣淡，卻無疏離。我微微垂眼，不知該如何應她。

「那妳想說什麼？」

「謝謝你。」

我一愣，低聲道：「何事可謝？」

她望向我，眼中似有風起：「謝你那日沒出聲，也謝你……這三年來的沉默。」

原來她知道。

原來，她一直知道。

我的指尖微微一緊，語聲壓得極低：「我怕說出口，會成為妳的負擔。」

她搖頭，語氣忽然變得很輕很輕：

「可你沉默，卻更像一種責任。」

我怔住，從沒想過她會這麼說。

「裕珩」她輕聲喚我名字，這是第一次，她在無旁人時這樣叫我，「我有時在想，若那年楊安未走，你我會不會……有不同的模樣？」

我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抹既非眷戀、亦非悔意的淡光，那不是愛情，卻比情還更重。

「那妳後悔嗎？」我問。

她沉默一瞬，低聲道：「不後悔。我只是……有些心疼你。」

心疼。

這是我從她口中聽來最溫柔也最殘忍的一句話。

我笑了，眼裡是連我自己都沒發覺的苦意。

「妳心疼我，卻不愛我，對嗎？」

她沒有否認，也沒有點頭，只走近一步，將手中那方帕子遞給我。

是她早些日子親手所繡，未完的一角，線色斷於一筆。

「這是我想給你的，只是……沒想好要以什麼身份給。」

我接過帕子，指尖觸到她的那一瞬，心口微微一顫。

「溪寧。」我輕聲喚她名。

她抬眸望我，眼裡像有整個春夜的微光。

「若有一日，我不能再沉默，你會怪我嗎？」

她不語，只輕輕搖頭，說：

「你若肯說，我聽。」

那一刻，我忽然有些後悔這三年來的克制。若我早說一句「我願意」，她會不會不必獨自承下這世間所有冷與重？

可我也明白，所有的愛，若不能在最初，就勇敢開口，那麼等她習慣了風雨，便再也不需要一把傘了。

夜深風靜，我與她並肩而立，無話，卻也無聲勝有聲。

我知道，這段情還未開始。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WFK0oBJnB
但也終於——不再只是我一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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