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奇譚 - 職場雙向暗戀戰

　　這個時代，暗戀不再是甜蜜的秘密，而是一種單方面的詛咒。

　　只要有男性真心暗戀某位女性，被戀上的她就會被動蛻變成對方心目中最喜愛的動物，或是最珍視的死物。

　　新聞上可見到有人一夜之間變成金魚在魚缸裡游泳；有人變成一隻永遠擺在書桌上的陶瓷兔子；有人甚至直接消失，據說成為了對方手機裡永不更換的立體桌布。

　　剛大學畢業的星月剛進公司三個月，就已經目睹三次這樣的悲劇。她每次看著空掉的座位、被遺留在桌子上的耳環，或是男同事忽然抱著一條小狗不斷親吻，心裡就升起一股強烈的反感。

　　「我命由我不由天！」

　　而命運總會喜歡與你開玩笑。

　　某日早上她照鏡子時，發現頭頂冒出兩隻毛茸茸的狗耳朵，細微的狗尾巴從裙底下甩出來，興奮地搖了兩下，像是很興奮一樣。

　　她當場僵住，手指顫抖地摸上那對耳朵：會擺動、真實、更散發出狗的味道。

　　有男同事正在暗戀她，而且那個人最喜歡狗。

　　後來她在茶水間聽到一個傳聞：如果同時被兩個人暗戀，身體的變化會傾向「力量較強」的那一方。

　　即是越強烈的感情，越能決定自己最終的形態。

　　「我命由我不由天！」　

　　星月立刻鎖定了目標，同組的雷夜師兄。

　　雷夜今年三十歲，同一組別裡最沉默也是最可靠的男人。報告總是乾淨得像藝術品，語氣溫和，從不參與八卦，從不對其他女同事多看一眼。

　　星月想起他的電腦旁邊擺著一隻小小的貓咪擺件，兩隻眼睛都是不同顏色，微笑地坐在桌子上。

　　「只要讓雷夜愛上我」星月握緊拳頭，「我就可以告訴他：我想繼續當人類，我想繼續為團隊效力。只要他答應，我就永遠不會變成別的東西。」

　　一場精密的職場計謀就此展開。

　　「零零後」終於要整頓職場，用一種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方法。

　　每天第一個回到公司，把前一天的資料全部重新核對。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先自己查資料、做筆記、列出三種解決方案，再用最禮貌的語氣去請教雷夜。

　　「師兄，這份客戶反饋我整理了三個分析方向，您覺得哪個比較適合下星期的提案？」

　　「你已經做得很好，我再補充一點細節。」雷夜對待自己的眼神開始有改變，比以前更為親近。

　　後來她主動接下最麻煩的跨部門協調案，加班到晚上十點也從不抱怨。在團隊會議上，以實習生的身份大膽提出新流程，把原本三天的工序壓縮到一天半，主管當場拍板通過，雷夜在旁邊輕輕鼓掌，眼神裡多了一絲她讀不懂的柔軟。

　　她還學會製造「偶遇」。

　　電梯、茶水間、地下停車場，總是剛好同一時間出現。

　　「師兄，不如今天一起吃午餐？」有時候的午餐時間，她也會好好把握。

　　雷夜也從來不拒絕，語氣中從以前的冰冷轉為有溫度。

　　一個月後，星月的狗耳朵消失了，尾巴也只剩下一小截，像鎖匙扣上的裝飾品一樣。但就在同時，她頭頂冒出兩隻粉嫩的貓耳。手臂上也長出細細軟軟的貓毛，在陽光下閃著淡淡的金黃色。

　　星月的呆滯樣子從洗手間的鏡子裡反映出來。

　　「天呀！我明明已經跟他說過，我想繼續當人類啊！」

　　如果雷夜真的在暗戀她，沒道理不聽她的願望。為什麼變化卻朝著貓的方向走得更遠？

　　項目順利完成，今夜雷夜出奇地準時離開公司，星月決定收拾物品跟隨在後方。

　　他先拐進遠處街角那家花店，從店員手中拿起一束顯然精心挑選過的鮮花。

　　他走進市郊那座二十四小時開放的墓園。

　　墓園的路九曲十三彎，縱使所有道路都設有路燈，但稍一不慎便會跟掉。星月最後躲在後方的大樹下，看見雷夜在一座小小的墓碑前停下。墓碑照片是一位笑得燦爛的年輕少女，直覺告訴她少女的雙眼是不同顏色。

　　雷夜蹲下來把花輕輕放下，耳朵間傳來他的聲音，一把從來沒有在公司出現過的溫柔聲音。

　　「光希，今天又來看你了。你變成貓之後，連年齡都跟著貓的算法走。二十二歲就因為『年老』而離開我。但我還是忘不了你。你永遠是我心裡最可愛的那隻小橘貓。」

　　他在外套的衣袋裡拿出一個猫罐頭，輕輕打開它。

　　「與你分享一件事。我們組的實習生星月，近來工作很拼命，而且變得更善良和樂觀，連笑起來嘴角那個小酒窩，都跟你一模一樣。我以前不太喜歡她，但現在居然把對你的感情投射到她身上。留意到她最近長出了貓耳朵和貓毛，我每次看著她就覺得好像你又回來了。

　　可是她跟我說，她想繼續當人類。我想幫她，我們組不可以失去一位強大的戰友。但是我又怕，一旦我承認了喜歡她，就再也抓不住這份『像你』的感覺。」

　　星月站在樹後，整個人像被凍住，臉上劃過眼淚。

　　原來如此。

　　「他只不過是透過我的影子在回憶他的愛人。」

　　胸口像被某人狠狠捏住，酸澀又疼痛、卻又無可奈何。

　　她以為自己正在玩一場控制職場的權謀遊戲，結果她的目標，從頭到尾只把她當成另一個人的投影。

　　但她在這一刻，卻真正愛上了雷夜。

　　腦海裡飄出他低頭寫報告時，安靜專注的側臉；把最後一塊蛋糕推到自己面前的小動作；他偷偷摸一下桌上那隻貓咪擺件的溫柔。

　　「如果變成貓，就能永遠陪在他身邊…….好像也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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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他愛的不是真正的自己。

　　即使她只是光希的影子。

　　即使這份感情永遠只能單向。

　　至少她可以用貓的姿態蜷在他腳邊，看他工作到深夜；可以用貓的喉嚨發出咕嚕聲。告訴他：我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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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沒有上前打斷他。

　　星月輕輕轉身，在月光的照耀下離開墓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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