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 - 我等你，最後一次等你回來

楊雨青希望葉子衿週末能好好休息，所以堅持要自己搭車回去，獨自走到飯店大廳時，雨勢漸增，她站在鑲崁著黑色金屬雕花的落地玻璃前，等待葉子衿幫她預約的Uber。

此時大廳前的車道上，駛過一台黑色賓利，司機停好車，飯店人員上前將車門打開，楊雨青好奇的看著車上女子緩緩下車，瞬即落下的閃雷清楚的映照出她動人的美麗，也清晰了這城市裡，她曾經以為已經遺忘的殘忍和傷痕。

耳邊傳來陣陣落雷聲，大雨中的城市，如一座潮濕陰鬱的迷霧森林，參天的林木遮蔽了灰白的日光，只餘交錯的枝椏，在視線中紛亂糾結。

楊雨青怔怔的望著眼前長髮高挑的女子，她垂眸輕拂開肩上的黑髮，美麗精緻的妝容依舊讓人移不開視線，身上一襲深色連身中長裙和腰間綁帶的蝴蝶結扣，勾勒出不盈一握的曲線，氣質出眾。

她走進大廳後，就直往電梯走，幾步後才似乎感覺到楊雨青的目光，於是停下腳步轉身望向她。

視線交會，過往回憶紛至沓來，楊雨青一陣眩暈，往後退了一小步。

女子乍見她，似有瞬間的訝異，但隨即了然於心。

片刻後，她淺淺一笑。

「雨青，好久不見了。」

大廳挑高的水晶燈反射在大理石舖設的地坪上，映出流動的光波，鑲嵌在壁面上的琉璃，光影層層變化堆砌，透著低調的奢華，女子立於其間，卻依舊耀眼，可已不再像多年前那樣令楊雨青不知該如何自處。

或許是因為，她什麼都有了，也或許……她從沒真正想過，還能再擁有什麼。

楊雨青緊握了下手心，神情淡然。

「……智晴，好久不見。」

＊

校門前的天橋上，寒風從四面八方的高樓間掠過，雨絲越來越密，楊雨青的長髮已覆上一層潮濕的雨霧，胸前的圍巾被吹落地面，沾染上雨後的積水，眼淚在風乾後，仍繼續滑落，視線模糊疼痛，她伸手扶住一側的欄杆，望向對街的少年背影，期待著他能轉身再看她一眼。

可少年……始終不曾回頭。

胸口的窒息感侵蝕全身，她緩緩蹲下身，茫然地望向前方，是否又要再一次失去他？她承受不了……她的心裡滿滿的都是他、放不下也忘不了，她十八歲的世界裡，只有他一個人，擦去眼淚，她努力忽略他剛才傷人的話語和冷漠的神情，起身跟上他的腳步。

踏過紅磚道上一地的水漬和落葉，她無視衣衫漸濕、寒意浸身，也不顧路人異樣的眼光，不斷穿梭在過往的行人間，追逐他的背影，心底喚著他的名字。

遠方的少年，終在濕透了一身的衣衫後，從不斷錯身而過的人群中轉身。

街上行人步履匆忙，一朵朵傘花綻開，行道樹下枯黃凋零的落葉，隨著行過的車輛飄飛，散落一地，雨霧飄渺的城市裡，他的眼睛似也彌漫著一片氤氳的水氣，在籠罩著迷離細雨的視線中，她卻清晰的看見了他眼底帶著絕望的深情……

她停下腳步怔怔的望著他，直到此刻，她才感覺到蔓延在周身的寒意，心底隱約預見了可能心碎的結局……

她努力抑制止不住的淚水，想看清楚他的模樣，一步一步的走向他，心裡始終無法相信這樣溫柔的一雙眼睛，怎會屬於剛才說出殘忍話語的少年？

他怎會不愛她了？

越靠近他，她的心就顫抖的越厲害……

雨越下越大，行人漸少，少年的身旁駛來一台黑色奧迪，他偏過頭垂眼看向一旁的車身，片刻後再次抬眼看向她，剛才的深情溫柔已逝，取而代之的是不帶一絲情感的冰冷聲線。

「……回去吧。」

楊雨青的淚水決堤，不斷搖頭，口中一句句喚著:「子衿、子衿……」

葉子衿沒有回頭，轉身就要上車，她哭著上前雙手抓住他的手腕，不讓他離開。

「是不是我哪裡做錯了？還是……還是我哪裡不夠好？你告訴我，你說什麼我都會聽的……」

他垂眸看著她緊握的手，因為太過用力，指尖已微微泛白，他甚至感到手腕傳來輕微的麻木感。

「……忘了我，算我求妳。」他努力壓抑顫抖的語氣，心底的疼痛泛濫擴散至全身，他不敢看她，因為害怕自己下一刻就會丟下一切，帶她逃到天涯海角。

「……子衿，不要……丟下我，你說什麼……我、我都會改……說什麼我都會聽……」她哽咽的、卑微的說著不成串的句子，臉上已滿是雨水和淚水。

他終於轉身，卻是強勢的將她的手扯開。

「我說了，忘了我。」

她哭泣著還要說些什麼，就看見一旁的車上下來一個女孩。

楊雨青瞬間說不出話來，只是喃喃的喚了她的名字……智晴。

她撐著傘下車，走到葉子衿身旁，將傘遞給了他，再向前走到楊雨青身前，把手上的另一把傘撐開為她遮雨。

「……雨青，回去吧！妳沒去補習班上課，老師已經聯繫妳父親了。」

楊雨青先是怔怔的看著她，再看向後方的葉子衿，心瞬間像被撕裂般的疼。

「……子衿，是她嗎？因為她……所以離開我？」她不知所措的看著眼前的少年，覺得自己就快要無法呼吸。

聞言，他有瞬間的掙扎，但隨即輕輕點頭。

「……我喜歡她，對不起。」

楊雨青無法置信的看著他，完全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她上前緊緊的抱住少年，洶湧的淚水不斷溢出。

「不會的！你說過我是你最喜歡的人！你說過的……說過的……」

「對不起。」他深吸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有勇氣推開身前渾身顫抖的女孩，他往後退一步，將傘柄放進她的手裡。

「回去吧！不要為我傷心，我不值得。」

智晴走到楊雨青身旁，望著她的眼裡盡是同情。

楊雨青淚眼模糊的看著身前極為匹配的兩個人，她鬆開手中的傘，雙手抓著智晴的手臂，顫著聲問她:「我不懂，妳可以選擇任何人，為何……為何一定要搶走他？為什麼？」

智晴搖搖頭，低聲的道:「心只要在妳的身上，誰也搶不走，妳明白嗎？」

所以，誰也搶不走妳的子衿……

「所以，妳是說，他的心已經不在我的身上了……是嗎？」

智晴不知該如何回應她，只能垂眸不語。

楊雨青緩緩鬆手，隨即一陣眩暈，跌跪在地，制服裙擺沾染上了髒污，膝蓋也破皮滲血。

葉子衿見她受傷，焦急得就要上前將她扶起，智晴早了他一步，可卻在剛碰到她的手臂時，就被她推開了，只見她自己撐著身體搖搖欲墜的站起來。

楊雨青抬頭看向葉子衿，她紮起的長髮已經散落，凌亂的貼在臉頰邊，黑色的髮絲映著蒼白的臉色，更顯無助凄涼。

她久久的望著他，終於開口。

「……我會等你，最後一次……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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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分離前，她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後來，她等了他八年，等到遺忘了時間、埋葬了記憶，也放下了荳蔻年華裡，所有美麗的期待之後……

他回來了，然後給了她所有曾經編織過的美好夢境，卻也將她努力遺忘的傷痕，再一次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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