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 - 流年

從那一天起，楊雨青見到葉子衿的時間，只剩下每週三天的補習班下課後，兩人一同回家的短短一個小時。

她心裡雖難過，但知道他課業繁重，所以也不會去打擾他，讓他能專注在學業上。

這一天她刻意早起了一個小時，煮了咖啡和烤吐司，在飄著細雨的寒冷清晨，一路小跑步的趕到葉子衿搭車的那一站，想和他見面，不料卻看見了他和另一個同校的女同學一起上了校車。

早上的那一幕讓她極為不安，之後一整天的課，她什麼也沒聽進去，最後又在放學前的最後一堂課，看見葉子衿傳來的簡訊。

“今天下課後有事，妳先到補習班，下課再一起回去。”

她看著手機上寥寥幾字的簡訊，心似乎更沉了。

楊雨青到了補習班後，葉子衿還沒到，她回過頭看著他空著的位置，心也跟著空落落的，此時坐在她隔壁的一中女同學陳玉娟突然叫住她，先是左看右看，然後就壓低聲音，神神秘秘的問她：「……雨青，我問妳，妳和葉子衿還好嗎？」

楊雨青心裡原本就不踏實，被她這麼一問，心裡就更慌了，也不知該怎麼回應她。

陳玉娟與她雖然不同校，但在補習班相處久了，倒也算是熟悉，她一臉同情的看著神情慌亂的她，然後告訴她葉子衿和一中校花一起逛夜市、吃早餐等等的事，雖然大多時候都有其他同學一起參與，但已經有很多人在傳他們倆人有曖昧，勸她要去弄清楚是怎麼回事。

楊雨青腦中一片混亂，還無法反應過來時，上課鈴就響了，她看見葉子衿趕在最後一刻才跑進教室，在經過她身邊時，迅速的放了一杯珍奶在她桌上。

她很快回過頭看他，只見階梯式的擁擠課桌間，他依舊和平時一樣，拿出課本後就專注上課，不再說話。

補習班下課後，葉子衿和楊雨青一起搭公車回家，她在車上不發一語，若有所思，只是低著頭靜靜的看著膝上的書包，或是偶爾抬頭看向窗外的街景，葉子衿和她說話時，她也只是點頭回應，幾乎什麼話也不說。

一直到下了車，他和她道別時，她依舊低垂著眼睫沒有看他。

葉子衿輕晃了下兩人牽著的手，試探性的問了句:「……妳不說話，那我走了？」

聞言，楊雨青很快抬頭看他一眼，眼裡明明是無法掩飾的依戀，可卻又撇過頭不願回應他。

他垂眼看著她突然緊握的手，隱約明白了她的心思。

「妳不開心？……我沒有陪妳？」

她微蹙眉，手也握的更緊，忍了一整天的情緒終於再也無法壓抑，於是語氣輕顫的問他:「……你……你是不是喜歡上別人了？」

聞言，他一臉錯愕。

「……妳怎會這樣問？」

她不說話，清澈的眼底，是即將瓦解的心碎，水光流淌之間，映著漆黑的夜色，更顯徬徨，彷彿在下個瞬間，就即將潰堤。

「……你有嗎？」

看見她的淚光，他很快抬手揉了揉她的髮。

「當然沒有……妳在想什麼？」

聽見他的回應，她終於哭了出來，然後鬆開掌心伸手抱住了他，將臉埋在他的胸口。

「……我喜歡你……你不要喜歡別人。」

葉子衿趕緊抱住她，輕拍她的背安撫。

「我知道，妳別哭……明天早上開始，我還是每天來等妳一起上課好嗎？」

楊雨青緊靠在他胸前，哽咽的嗯了一聲，輕輕點頭。

其實她是想告訴他沒關係，想告訴他，我相信你……但想起早上他和另一個漂亮女生一起搭校車的身影，還有同學好意的提醒，她就什麼也顧不了了，說她不懂事也好、沒自信也罷，那一刻，她只是害怕會失去他，她無法放手。

他牽著youbike陪她走回家，靜謐的社區道路，依著小山坡建造的別墅區，沿著紅磚道兩旁佇立著一盞盞亮著黃色光影的歐式黑色金屬雕花路燈，一旁成排的落羽松，在冬末時節，枯黃凋零的針葉裡，透著一絲新芽的綠意，外緣暈染了一層朦朧的暖光。

「明早我等妳，一樣焦糖拿鐵？」他站在她家門口，將書包遞給她，一旁的小庭院裡，人工造景的小水池，在安靜的冬夜裡，傳來潺潺的流水聲。

她抬眼看著他漂亮的眼眸，裡面漆黑澄淨，一如他身後的那片天際，是無盡的墨色，路燈暈黃的光影映在少年的眼底，流動著宛若琉璃般溫柔的光澤。

她此時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任性，明知道他很重視課業和社團的事務，卻還是提出了讓他為難的要求。

「對不起，你別來了，剛才是我自己的問題，你要做社團的報告，那是很重要的事，我只是一時、一時……」她說不出口，說不出自己那無端的心慌。

「一時什麼？真的不用等妳？」他眼睫低垂，看著身前眉宇輕蹙，努力壓抑著不安的少女，他已大致猜到她突然說出那些話的理由，而無論他曾經有過怎樣的思量，但此時他很確定，他捨不得她難過，她在他心中是最珍貴的存在。

聽見他這樣說，她又抬起頭一臉不知所措的望著他，明明是自己說出口的話，可此刻在要或不要之間，內心又開始糾結……無法抉擇。

少年的唇角溢出笑意，清朗隽秀的眉眼如冬夜裡的暖流，滙過心底。

「那不然妳親我一下，就當補償我的損失？」他比了下自己的唇。

「親、親一下？」她睜大眼睛看著他。

他點點頭，一臉認真的表情。

「嗯，親一下就好，妳親我一下，我就算辛苦一些，自己弄報告也值得。」

她生性害羞，在兩人的相處中，她幾乎不曾主動有過什麼親密的舉動，所以一時之間也不知該不該答應。

「親、親你一下也幫不上忙啊……」

聞言，他狀似失望的點點頭。

「妳說的也沒錯……那就算了吧！我們就星期五晚上見了。」語末，還刻意的嘆了口氣。

星期五晚上……那就是要等到後天了？

楊雨青看著他道了聲再見，然後牽著單車離去的背影，一時心慌，隨手就將書包丟在門口，很快追上去。

葉子衿聽見腳步聲，回過頭就看見少女已奔向他的身邊，兩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墊起腳跟就吻上了他的唇。

他怔怔的看著少女緊閉的長睫，隱隱顫抖，唇邊輕輕的、柔軟的吻，如悄然拂過的夜風般轉瞬即逝，只餘那一縷縷飄飛的黑髮，纏繞著少年突然洶湧的心動與壓抑的心事。

少女睜開眼後，顯得有些不知所措，於是很快就鬆開手，向後退了一步，他眼明手快的丟開手上的youbike，任它斜傾於圍牆邊，然後一手摟住少女纖細的腰身，一手撫著她的臉頰，低頭吻上她的唇。

許多年以後，他不止一次的回想起那個十七歲的冬夜，因為那是曾經為愛不顧一切、勇於追逐、也勇於放棄……

屬於他們最初、最純粹的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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