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殺天使》 - 白色風信子

也奈一個人站在家門前。

因為剛剛千穗里突然說很久沒回總部得回去一趟，所以讓她先自己回家，但也奈就這麼呆站在門前，呆站於家門前許久，遲遲未握上門把手。

但是，就算這麼不情願，她最終還是得進去，儘管全身的細胞都在尖叫著抵抗，她還是打開門，掙扎著將一隻腳踏入家門。

裡面依舊是暴風席捲般的慘狀，東西四散一地，空的酒瓶不覺間滾到也奈腳邊，耳朵接收到的是很有衝擊性的大吼聲。也奈自動關閉語言接收系統，也閉上了雙眼；完全不想聽懂父母歇斯底里的對話，也不願見到他們互摔家具的場面，就算是這樣，當她小心翼翼經過的時候還是看見了桌上的那一張白紙。

所有東西都雜亂著，唯有桌上的那張紙白的刺眼。

那一張紙⋯⋯不會是⋯⋯離婚證書吧？

啊啊，那絕對是離婚證書。

雖然他們天天吵架，但也奈還未曾將事情設想到離婚那麼誇張，要是離婚了，而自己最終被判給母親，那她的生活可說是活生生的地獄。

拖著沉重的心情，少女小心翼翼的推開自己的房間門，她可不想在父母吵架時成為炮灰。

好討厭，憑什麼只有我要過這樣的生活？憑什麼班上其他人都過得比我好，卻還能心安理得地欺負我？

這樣的話，真希望自己未曾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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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穗里走在許久未到訪的「天使社區」街道上，尋找著加百列的身影，畢竟很久沒見到了，也應該跟他報告一下才對。

走沒多久，她看見迎面走來的少女。一件暗紅色皮外套，加上暗色緊身牛仔褲，全黑看不見五官的臉。

「玲！」千穗里立刻認出來人，熱情的打招呼：「妳換外套了？很好看耶！」

玲訝異的看著千穗里，沒想到女孩可以在第一時間發現她的改變，畢竟她們不算熟，也才見過一次面而已。

「對啊⋯⋯我是換了外套沒錯，妳怎麼記得的？我們不是見過一次而已嗎？」

「妳很好認啊，雖然本來那件黑色外套也很帥，但暗紅色超適合妳的！」

玲有些不解的看著面前跟她僅有一面之緣的女孩，為什麼她對別人的事這麼上心？就好像⋯⋯她關心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一樣。

而千穗里還在自顧自地講著，玲卻突然悠悠開口。

「不能只關心別人喔，偶爾也關心一下自己的這裡吧！」

玲伸手指著千穗里的左胸，雖然那邊早就沒有會跳動的心臟了，但她的意思千穗里再明白不過了。

千穗里低下頭，玲沒有看到的是，她臉上那隨時都掛著的笑容消失了一瞬，就好像沒有存在過一樣，然後她用玲聽不見的聲音低聲呢喃。

「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啊⋯⋯」

不過千穗里隨即抬起頭，她招牌似的笑容又回到臉上，只不過這一次似乎更加燦爛而顯得有些刻意。

「當然！我很好，妳看～」說著，千穗里提起百褶裙裙擺原地轉了一圈：「活蹦亂跳的哦！」

玲沉默不語，看女孩這狀態，不論任何人都會覺得「她肯定就是很開心吧！」，但玲看出參雜在笑容中的一絲絲勉強，和些微的厭煩。

沒等她繼續深思，兩個孩子跑過來抱住她的大腿。

「玲姊姊！帶我們去吃冰嘛～～」

這個異口同聲的聲音，千穗里立刻就認出是那個燒炭部的雙子，就是那天在大街上遇到的，她們的故事令人心疼，沒想到她們居然跟這個冷臉姊姊很要好嗎？

不論這次見面還是上一次，千穗里都沒有看過玲笑，話是這樣說，不過就算她有笑千穗里估計也看不出來。

但是這個她印象中很沉著到甚至有點冷淡，不苟言笑的大姊姊，現在居然在溫柔地撫摸兩小隻的頭，這未免太反差了吧！

「小傢伙，又想吃甜的了？」不知道是不是千穗里的錯覺，玲的語調極其溫柔：「我不是昨天才帶妳們吃過嗎？」

「可是可是，姊姊，我想要嘛～～」

「拜託拜託～～」

千穗里一臉不可置信，卻發現玲對小孩子的撒嬌似乎毫無抵抗力，一不小心輕輕的笑了起來。

「妳、妳笑什麼啊⋯⋯！」

玲好像生氣了，扭頭看著千穗里，雖然她很認真想表現生氣的樣子，但手上還緊緊摟著兩個孩子的行為背叛了她。

「啊啊，沒想到玲姊姊是個傲嬌呢～」

千穗里露出一貫賊兮兮的笑容，好像抓到玲的小辮子一樣，而玲一臉惱羞的樣子。

「不要廢話那麼多！妳是要不要一起去！」

「欸——？原來我也能一起去嗎？姊姊～～」

「不要學她們那樣叫我！」

雖然看不出玲的臉色，但她顯然慌張急了，而且明明嘴上嫌棄千穗里這樣叫她，但語調中卻沒有厭惡的情緒。

嘛，想不到她居然是口嫌體正直型的，千穗里在心裡默默想著。

「但我就先不去了，我有事找加百列。」

「哦，這樣啊，那好吧。」

玲回答，但雙胞胎似乎不是很滿意這樣的結果。

「欸～～小千姊姊不去嗎？」

「不去嗎不去嗎～？」

她們又開始撒嬌了，實在太可愛，千穗里好像開始漸漸理解玲為什麼會拿她們沒輒了。

「唉⋯⋯好吧，我只陪妳們一下下喔。是說，妳們什麼時候給我取綽號的！」

「萬歲萬歲！」

「小千姊姊最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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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明明該去找加百列的⋯⋯到底為什麼～～」

意識到的時候她已經跟玲還有雙胞胎一起坐在天使小鎮的冰店裡了，聽說這是一個女生自己開的店。

環顧四週，這是一個類似後花園的地方，天使的區域似乎沒有日夜，明明剛剛陪也奈一起翹課出去玩，準備回家的時候太陽已經快下山了，但在這個空間，照在身上的是午後和煦的陽光。

各色的花朵在視野中綻放，有綠葉襯著的它們更添顏色，千穗里不是很精通花朵知識，她只認得出遍地長的小花，記得那是叫風信子的花。

「話說，為什麼要開冰店啊？明明大家去那個商店用光點就可以變出來了⋯⋯」

千穗里碎念著，早已放棄爭論自己為什麼莫名其妙被一起拉來吃冰。

「因為我希望能交到更多朋友啊！雖然大家是可以去光的商店得到食物，不過我希望大家可以來這邊，一邊聊天一邊享用啊！」

一個少年從被花園環繞的小店面走出來，他有著淺棕色的短髮，和淺紫色的眼睛，圓圓的看起來很有精神。

「啊，妳來了呀。」

玲依舊保持著不冷不熱的語氣，但那名少年顯得很興奮，圍著她問問題。

「妳帶了新的人來？」

「嗯。」

「哇啊，真是太棒了！」

「嗯。」

「玲，妳是不是怕我孤單啊～？」

「嗯。」

聽著兩人的對話，千穗里發現玲冷淡的態度並不代表她不歡迎，那只是她的個性使然，而眼前的少年熱情的樣子似乎並沒有招來玲的反感，而是恰恰好和她互補了。

隨後少年像是終於和玲說完話了，轉頭看著千穗里，露出友善的笑容。

「你好！我是這間店的主人！啊啊，我的名字嘛，因為我是沒有記憶的天使，也想不起名字，所以我給自己取了一個，我叫風信子，因為那是我最喜歡的花！」

少年的名字讓千穗里想到剛剛一直盯著看的風信子，難怪，就是因為這樣它們才會開滿整個花園吧？

少年算是話多的類型，不知為何，讓人感受到的反而是友善的親和力而不是煩躁。

「我是上吊部的千穗里！很高興認識你！」

千穗里露出一個不輸少年的燦爛笑容。

「哦！我都忘了講我的部門了，哈哈，我真是冒失呢～」風信子一臉困擾的表情：「我是安眠部的！」

然後少年轉移了話題，對著從剛剛起就因為被忽視而撅著嘴的雙胞胎。

「妳們今天想吃什麼呢～？」

終於被點名的小傢伙開心的開始點餐，嘰嘰喳喳的說著。

「我想吃刨冰！」

「上面有粉紅色糖水的那種！」

「要很甜很甜～」

「還想要星星糖果！」

少年看著活力滿滿的兩個小女孩，情不自禁地揚起了嘴角，雖然她們成為天使的故事令人惋惜，不過她們能在這裡過的這麼開心，真是太好了呢！

「好！那千穗里呢？還有玲，妳要什麼？」

「我要黑糖蕨餅。」玲回答：「這樣就好。」

「那我要金平糖！」

千穗里說，風信子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

「金平糖？小罐子裝的嗎？」

「嗯！我最喜歡金平糖了！」

「原來如此，收到～」

沒過多久，少年就從店裡走出來，手上端著的托盤放了剛剛她們點的餐，而兩個小女孩一看到刨冰就雙眼發亮。

「來囉～這是世界上最可愛的雙胞胎點的，草莓刨冰！」

「耶～～哥哥最棒了！」

「有星星糖耶～～」凜星指著刨冰上小小的糖果。

「也有月亮形狀的！」凜月開心的笑了起來。

雙胞胎沒有猶豫太久，抓起湯匙就大口大口吃起來，而玲則溫柔的撫摸她們的頭，輕聲細語的叮囑著「不要吃太快，小心頭痛哦。」和剛剛對待其他人的樣子大相徑庭。

敏銳的千穗里注意到遠處少年的視線，發現他用極其溫柔的眼神看著玲，似乎有千言萬語，卻沒有勇氣說出來。

千穗里離開桌子，走到少年旁邊，看著他從草地上撿起一朵白色風信子。

「吶吶，我跟妳說喔，白色風信子的花語是『暗戀』哦！靜靜的，不能張揚的暗戀。」

雖然少年說的雲淡風輕的樣子，但千穗里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他知道。這是一份來自害羞的少年不敢言說的愛意。

千穗里沒有點破他。只是拍拍他的肩膀，用肯定與鼓勵的眼神看著他。

「你肯定沒問題的。」

少年瞪大了眼睛，似乎訝異於女孩聽出他想要表達什麼，隨後給她一個靦腆的微笑。

「謝謝妳，我會加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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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千穗里妳來啦？感覺很久沒見了呢！」

好不容易擺脫玲和難纏的雙胞胎姐妹，千穗里終於去到加百列家，才一按門鈴他立刻就來應門了。

「我剛剛本來想直接來找你的，沒想到被玲拖住了。」

但不得不承認，剛剛那真的是一段蠻開心的時光，看可愛的雙子和冷臉卻沒輒的玲互動，不自覺地也跟著開心起來。

「玲？那個跳樓部的吧，妳怎麼認識她的？」

「之前在人類城市閒晃的晚上認識的啊。」

「哈哈，妳別看玲那副樣子，她其實嘴硬心軟呢～」

「確實，她對那兩個孩子完全沒輒啊。」

「咦，妳也認識凜星、凜月嗎？」

「嗯，她們跟我第一次見面就討糖吃，呵呵。」

「唉，說到那兩個孩子呀⋯⋯真的也是很可憐呢⋯⋯」

加百列一邊說，一邊示意千穗里在沙發上坐下，然後自己坐到她的對面，還順手撈過在旁邊的妹妹抱在懷中，小傢伙用黃銅色的圓眼睛看著哥哥，然後像小貓一樣蹭了蹭他的手臂。

「加百璃是上吊部最年幼的沒錯，但那個雙子是整個天使部門最年幼的，她們的故事⋯⋯也很可憐啊⋯⋯」

「有，我有大概聽她們說過，但她們似乎不知道死亡代表的是什麼⋯⋯」

回想起兩個小孩談論死亡時無知又單純的神情，千穗里感覺胸口悶悶的。

「那兩個孩子的媽媽是未成年生子，還是單親媽媽，生下她們後無力撫養才帶著孩子一起燒炭自殺的。」

「那她們的媽媽算是孩子吧？怎麼沒有變成自殺天使？」

「本來有的⋯⋯但是⋯⋯她因為太恨拋棄自己的男友，這份執念促使她殺死毫無死意的他，最後因為殺害普通人而觸犯天使的規定，魂飛魄散了。」

「⋯⋯」

聽了這樣的故事，千穗里久久說不出話來，故事太令人心酸，她只能低著頭，慢慢消化情緒。

「那真的是個⋯⋯很不負責任的母親啊⋯⋯」

「嗯⋯⋯但大多是生活所逼。」加百列說，一邊安撫著被他情緒影響到的妹妹：「好像也不能怪她，因為她的原生家庭想必也不好待吧。」

千穗里沒有回應，只是用沉默表示同意，見氣氛這麼沉悶，加百璃決定改變氣氛，她輕輕拉了拉哥哥的袖子，然後指著千穗里，加百列點點頭，然後加百璃蹬著小短腿跑到千穗里旁邊。

千穗里感覺到一隻柔軟的小手拍著自己的肩膀，原來是小小一隻的加百璃，墊著腳尖用手拍著她的肩，似乎是想要安慰她。

「謝謝妳。」千穗里給眨巴著大眼睛的加百璃一個溫柔的笑容：「我沒事的～」

「對了，千穗里。」加百列一邊說一邊把一臉成就感滿滿的妹妹撈回懷中，揉亂她的頭髮：「妳的任務進行的怎麼樣了？」

「呃。」聽見這個問題，千穗里震了一下：「啊⋯⋯那個啊⋯⋯」

“總不能告訴他我喜歡上我的引導對象吧⋯⋯”千穗里心想。

「嗯？怎麼了，任務有困難嗎？」

「啊⋯⋯不⋯⋯」千穗里猶豫著如何開口：「我⋯⋯因為剛接觸到她就閃現了回憶片段，所以覺得她應該對我恢復記憶有幫助⋯⋯所以⋯⋯」

「啊啊，沒事沒事，如果妳不想這麼快完成的話，是可以拖著的，反正也沒有什麼硬性規定。」

「欸⋯⋯？是沒問題的嗎？」

「當然，如果妳認為這有幫助的話，妳也可以先擱置著，在這期間妳還是可以接其他的案子喔！」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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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穗里站在也奈家門口。

剛剛告別了加百列和一直叨念著「姊姊不要傷心」的加百璃，千穗里好不容易回到人界了。

她用穿牆能力穿過大門，一路穿到也奈房間裡。

整個房間很安靜，也奈已經睡了，躺在小床上用被子緊緊裹著自己，彷彿缺乏安全感似的，眉頭緊鎖著，全身不停的左翻右躺，身上也到處都是溼答答的冷汗。

天使用手輕撫對方的頭，讓她的情緒穩定下來，終於是安穩地睡著了。

月光灑進整個房間，似乎是故意留著窗子不關，在等著小天使回來。

床頭櫃上白色的東西吸引了千穗里的目光，她走近一看，發現那是一小束用藍色緞帶綁著的白色風信子，底下一張小字條寫著「給千穗里。」

千穗里突然很慶幸自己今天有跟去，不然她就讀不懂也奈給的訊息了。

「呵呵，也奈，你還真是個傲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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