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人在下雨時 - 第十二章：髮香

意識，像一艘在濃霧中漂泊的小船，載浮載沉。

四周很吵。KTV包廂裡那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同學們的喧鬧聲、陳敏焦急的呼喚聲……像來自另一個遙遠的星球，模糊不清，卻又煩人地鑽進我的耳朵。

身體很重，很軟，像一團失去了骨頭的棉花，完全不受控制。頭暈目眩，天旋地轉，胃裡也一陣陣地翻江倒海，噁心得想吐。

我好像……被人扶起來了？

一陣搖晃。似乎……被架著往外走？

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讓我稍微清醒了一點點。但隨之而來的眩暈感，卻更加強烈。

「……不行，我…我走不動了……」我感覺自己的舌頭都大了，含糊不清地咕噥著，身體軟軟地往下滑。

「薇薇！妳振作點！計程車馬上就來了！」是陳敏的聲音，充滿了焦急和無奈。

計程車？回家嗎？

也好……回家……睡覺……

就在我幾乎要再次失去意識的時候，一股熟悉的、清冽的、帶著淡淡古龍水味的氣息，突然……籠罩了我。

那氣息……好熟悉……好像在哪裡聞過……

是……誰？

我努力地、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透過一層模糊的水霧（是眼淚還是醉眼朦朧？），看到了一張……模糊卻又異常清晰的臉。

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樑，削薄的嘴唇……還有那雙……此刻似乎正緊緊鎖定著我的、深不見底的眼睛。

顧……夜？

我是在做夢嗎？他……他怎麼會在這裡？！

「……顧夜？」我下意識地、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氣音，喃喃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下一秒，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忽然……騰空了？

不，不是騰空。是……被人打橫抱了起來？

不對，也不是。是……被人背起來了？

我的臉頰，貼上了一個寬闊而溫熱的後背。隔著一層質料很好的羊絨衫，我能感覺到他背部肌肉的線條，和他平穩而有力的呼吸。

真的是他！

顧夜……他竟然……來接我了？

為什麼？

是因為……我打的那個電話嗎？

我的腦子裡一團亂麻，完全無法思考。身體因為酒精的作用而軟綿綿的，只能像隻無尾熊一樣，下意識地、緊緊地扒住他，汲取著他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溫度和……熟悉的氣息。

他好像……在跟陳敏說著什麼？聲音低沉，聽不清具體內容。

然後，我感覺到自己被平穩地移動著。走出了KTV那嘈雜的環境，來到了……戶外？

冰冷的、帶著濕氣的夜風吹在臉上，讓我打了個哆嗦。好像……還在下著小雨？

我把臉更深地埋進他溫暖的後背，像一隻受了委屈、尋找庇護的小動物。眼淚，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混蛋……」我把臉埋在他頸窩旁，聞著他髮間那股乾淨清爽的洗髮水香味，混合著他身上特有的古龍水味，用一種含糊不清的、帶著哭腔的聲音，控訴著，「你這個……大混蛋……」

他背著我的身體，似乎……僵硬了一下？

「……為什麼要回來……」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但心底那些壓抑了太久太久的話，卻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不受控制地往外冒，「……你知不知道……這三年……我……」

我後面說了什麼？

我好像……說了很多？

說我努力地想要忘記他，想要開始新的生活……

說我看到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時，心裡有多難受……（雖然那可能只是個背影）

說項陽對我有多好，我有多麼愧對他……

說我有多麼討厭他，討厭他總是這樣輕易地擾亂我的生活……

又好像……也說了……

「……可是……我還是會想起你……」

「……想起那個吻……想起……公園裡的小貓……想起……牛肉麵……」

「……顧夜……你這個……混蛋……我……好像……還是……有點……」

後面的話，被我哽咽的哭聲淹沒了。

我就像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趴在他背上，語無倫次地，將這三年來所有的委屈、思念、憤怒、不甘……所有無法向人訴說的情緒，一股腦地，全都傾倒了出來。

而他，始終沉默著。

只是……他背著我的步伐，似乎……更加平穩了？他環在我腿彎的手臂，也收得更緊了一些？

我甚至能感覺到……他微微側過頭時，溫熱的呼吸，輕輕灑落在我的額頭和髮鬢。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感覺自己……好像被放進了一輛車裡？柔軟的座椅，溫暖的空調……

意識徹底陷入黑暗之前，我的臉頰，似乎……被一個非常輕柔的、帶著嘆息般的、溫暖的觸碰，輕輕拂過？

像羽毛，像微風，又像……一個轉瞬即逝的……吻？

是……錯覺嗎？

還是……夢？

我不知道。

我只記得……那個晚上，在那個冰冷的、下著細雨的夜裡，有一個寬闊溫暖的後背，一直支撐著我，沒有放手。

還有……縈繞在我鼻尖，久久不散的、那股讓我感到莫名安心的……屬於他的髮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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