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人在下雨時 - 第十章：同學會

「薇薇！發什麼呆啊！走了走了！再不去就趕不上開場了！」

陳敏的大嗓門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間打破了我盯著電腦螢幕發呆的狀態。我猛地回過神，才發現辦公室的同事們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我們幾個還在磨蹭。

「啊？喔，好…馬上！」我有些慌亂地關掉電腦，抓起包包。

今晚，是我們大學系上畢業五年的同學會。

說實話，我本來是不太想去的。畢業後大家各奔東西，聯繫漸少，而且我現在的心情……實在不適合那種需要強顏歡笑、和半生不熟的人尬聊的場合。

但陳敏軟磨硬泡，說什麼「人生能有幾個五年」、「不去就是不給班長面子」、「搞不好能遇到個高富帥拯救妳脫離苦海」……最後，在她聲淚俱下（主要是威脅）的攻勢下，我還是……屈服了。

也好。也許……真的需要換個環境，分散一下注意力？總比一個人待在家裡胡思亂想，被那個陰魂不散的顧夜搞得心神不寧要好。

同學會的地點，約在市區一家裝潢得頗有格調的KTV。一走進預定好的大包廂，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和混合著酒氣、香水味的熱鬧人聲就撲面而來。

包廂裡已經坐滿了人，大多是大學時期熟悉的面孔，有些變了，有些……好像一點也沒變。大家互相打著招呼，交換著名片，聊著彼此的近況——誰升職了，誰結婚了，誰生了娃，誰又換了新的工作……

「薇薇！陳敏！妳們可算來了！罰三杯罰三杯！」班長看到我們，立刻端著酒杯迎了上來，不由分說地就往我們手裡塞。

「班長你饒了我吧！我明天還得上班呢！」我試圖推辭。

「少來！誰不知道妳林薇薇大學時外號『千杯不醉』啊！今天不喝倒幾個，不准走！」另一個男同學也跟著起鬨。

「喂！那是多久以前的老黃曆了！」我哭笑不得。大學時年少輕狂，仗著年輕肝好，確實跟著陳敏她們瘋過幾次，但那點「酒量」，早就還給時間了。

但同學會的氣氛就是這樣，推脫不過。我只好硬著頭皮，跟著大家喝了幾杯啤酒。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點苦澀的麥芽味，也稍微……沖淡了一些心頭的煩悶。

陳敏是個活躍氣氛的高手。她很快就跟大家打成一片，唱歌、划拳、講段子，忙得不亦樂乎。看著她那副精力充沛、八面玲瓏的樣子，我心裡有些羨慕，也有些……失落。

曾幾何時，我也是她身邊那個能一起瘋、一起鬧、一起用黃腔逗得大家捧腹大笑的林薇薇啊。可是現在……我卻好像失去了那份無所顧忌的勇氣和……純粹的快樂。

「薇薇，妳怎麼一個人坐著發呆啊？來來來，一起玩啊！」一個以前關係還不錯的女同學拉著我加入他們的遊戲。

是「真心話大冒險」。老套，但永遠是炒熱氣氛的最佳選擇。

我本想拒絕，但看著大家興致勃勃的樣子，也不好掃興，只好跟著一起玩。

酒瓶轉了幾圈，很不幸地（或者說，是意料之中地？），指向了我。

「薇薇！真心話還是大冒險？」班長笑嘻嘻地問，眼神裡閃爍著不懷好意的光芒。

「……大冒險吧。」真心話？我可不敢。萬一被問到感情狀況，或者……更私密的問題，我怕我會當場崩潰。

「好！大冒險！」班長一拍手，「那就……給妳前男友打個電話，祝他『永遠性福』！」

「噗——」周圍頓時爆發出一陣哄笑和口哨聲。

我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班長你太損了吧！我哪有什麼前男友！」我氣急敗壞地反駁。嚴格來說，顧夜和項陽，好像都……算不上「前男友」？一個是從未開始就已結束的孽緣，另一個是……還在試用期（？）的潛力股。

「少來！大學時追妳的那個學長不算啊？」

「早就沒聯繫了啦！」

「那就打給妳最近一個曖昧對象！」

「也沒有！」我死不承認。

「不行不行！必須打！」大家開始起鬨。

看著他們那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我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就在我騎虎難下，不知道該如何收場的時候，陳敏突然幫我解了圍。

「好啦好啦，放過薇薇啦！她臉皮薄。」陳敏摟住我的肩膀，對班長說，「這樣吧，罰她講個笑話！要最好笑的那種！不好笑的話，就罰三杯！」

「這個好！薇薇講笑話最拿手了！」大家立刻表示贊同。

我鬆了一口氣，感激地看了陳敏一眼。講笑話……這個我擅長。

我清了清喉嚨，腦子裡快速地轉了轉，想起了一個大學時期我和陳敏最愛講的、帶點顏色的段子。

「咳咳，」我努力找回一點當年的「風采」，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開口，「話說，有一天，一位非常虔誠的修女，走在路上，突然被一個流氓攔住了……」

我繪聲繪色地講起了那個關於修女、流氓和「上帝的旨意」的、有點荒誕又有點諷刺的笑話。講到關鍵的「包袱」時，我還特意停頓了一下，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果然，當我抖出最後那個帶點雙關意味的結尾時，包廂裡先是安靜了兩秒，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笑聲！

「哈哈哈哈！薇薇妳太有才了！」

「這個梗我給滿分！」

「不愧是當年的『段子女王』！」

聽著大家的笑聲和稱讚，看著他們東倒西歪的樣子，我的心裡，也升起了一絲久違的……成就感和……輕鬆感？

也許，偶爾像這樣，躲進朋友的熱鬧裡，用笑話和酒精麻痺一下自己，也挺好的？

氣氛被我這個笑話徹底點燃了。大家開始更放肆地喝酒、唱歌、玩遊戲。我也被這熱烈的氣氛感染，又多喝了幾杯。

酒意上湧，腦子開始變得有些暈乎乎的。眼前的人影開始晃動，耳邊的音樂也變得更加嘈雜。那些被我刻意壓抑下去的、關於顧夜、關於項陽的煩惱，又開始像水底的氣泡一樣，咕嚕嚕地冒了上來。

顧夜……他那句「妳遲早會回到我身邊」，到底是真是假？

項陽……我對他，到底是感激，是依賴，還是……真的有喜歡？

我……到底該怎麼辦？

頭好痛。心也好亂。

「薇薇，妳沒事吧？臉色怎麼這麼紅？」陳敏湊過來，有些擔心地問。

「沒…沒事……」我搖搖頭，感覺舌頭有點打結，「就是……有點熱……」

「熱就脫掉外套嘛！」旁邊一個男同學起鬨道。

「去你的！」陳敏笑罵了一句，扶著我，「走，我陪妳去下洗手間，洗把臉清醒一下。」

我點點頭，任由她攙扶著我，踉踉蹌蹌地走出了包廂。

KTV走廊裡的燈光迷離閃爍，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酒氣和香菸味。我靠在冰涼的牆壁上，感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也許……我真的喝得太多了。

也或許……是心裡的苦，無處發洩，只能借著酒精，暫時麻痺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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