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不贏就咬你 - 第十五章我會站在你背後

煬呈是在鬧鐘響前醒來的。

窗外灰得像沒開燈的舞台，空氣還黏著清晨的水氣。他坐在床邊，額頭貼著掌心，肌肉像一夜沒修復過，繃緊到發酸。

但他知道今天不能喊停。

那不是一場隨便比比的對練——是他回到賽場的第一塊試金石，是有名字、有觀察、有結果要給人的未公開對抗賽。

也是唐曜第一次以「教練」的身份，站在他背後。

想到這點，他有點想吐。

他不是沒想過逃，昨晚離開溫霖家時，他甚至一度打算直接回老拳館，說自己感冒、說傷沒好——什麼都行，只要能不見到他。

結果一回到家，手機就震了一下。

「明天你上場，我會站在你背後。」

沒有稱呼、沒有疑問、沒有餘地。

像是一紙不容拒絕的通告。

他想罵人，但最後還是把那捲被甩出去的拳繃撿了回來。

——

煬呈坐在車裡，耳機裡放著沒有歌詞的重節奏電子樂，心臟跟著鼓點跳得太快。他手指不停地敲著腿，汗已經從手心滲出，還沒開打，背就濕了。

不是緊張，是躁。

他沒跟煬霏報備，甚至沒接她電話。他知道這種比賽她一向不屑來——非公開、非正式，觀眾是教練、前職業選手、經紀人，還有幾個他叫不出名字的老頭。

而非公開對抗賽的現場，比他想像中的安靜。

沒有播報員，沒有歡呼聲，只有練習場裡那種悶悶的鞋底摩擦音。消毒水味刺得他鼻腔發癢，混著某個經紀人甜膩的香水——像拳館廁所裡打翻的廉價芳香劑，又像他在地下拳館裡打拳的味道。

溫霖比他早到，可能是作為場上器材檢測或是復健應援人員，館方邀請他來的。

他沒說話，只是坐下，把一罐水放在煬呈腳邊。

「你姊沒來，但她很快會知道你今天的表現。」

說完這句，他就站起來了，像只是路過，又像刻意不想在現場待太久。

「我去檢查急救箱。」溫霖用鞋尖把水罐往煬呈方向推了推，眼神掃過正走進場的唐曜，「…畢竟有人需要專心看著別的東西。」

煬呈沒回，喉結滾了滾，指節貼著膝蓋微微發白。

溫霖沒再說什麼，只拍拍他肩膀，走開了。

留下煬呈一個人坐在觀眾席，盯著場上的比賽。

——

在他上場前，前一組選手還在打。

擂台上傳來拳頭撞上護具的悶聲，像有人用鐵鎚敲牆。

對手咬護齒的習慣和煬霏一樣——總偏向右側臼齒。那些精瘦手臂揮出的刺拳，像極了他姊姊當年拆解他防守的模樣。

煬呈看得很專注，卻越看越躁。

因為他知道，自己不是這種選手。他沒那麼漂亮，也沒那麼會藏。他的拳不是為了消耗，是為了終結。

這種比賽——不是他的場子。

他剛要起身，就聽見椅子在他後方輕輕移動了一下，忽然有人開了口：

「你現在腦子裡在亂想什麼？」

煬呈轉頭，唐曜坐在他不遠處，仍然是那副教練裝扮，表情平靜得像在看一場無關緊要的錄影。

「你以為他比你強？還是你在懷疑你沒辦法打得比他乾淨？」

唐曜語氣不快，但句句精準。

「你怕打得不夠好，會讓她失望——還是怕你在我面前輸太難看？」

煬呈的肩線僵了一下。

他很想罵人，嘴唇動了一下，卻什麼都沒說出口。

唐曜看了他一眼，接著補了一句：

「你可以輸給任何對手——」唐曜的拇指突然壓上他後頸突起的骨節，「但別讓我後悔站在這裡。」

煬呈咬牙，像被看穿了連記憶都一起扒開。

他沒有回應，只是走到熱身區，雙手撐著膝蓋低著頭，他指節貼著膝蓋，掌心滿是汗，像全身的體溫都擠在手心裡燒。

——

熱身區的鏡子太乾淨，反射出他此刻整張臉——表情太冷，耳尖卻發紅，額角的青筋還在跳。他低頭綁拳繃帶的時候手抖了一下，差點纏錯方向。

「你這樣會撐不到第二回合。」唐曜的聲音忽然落下，不重，但像手指點在胸口最敏感那一塊。

煬呈沒回頭，繃帶邊緣在他掌心勒出深紅的痕。「我又不是第一次打。」

「但這是第一次——」唐曜的氣息忽然貼近他耳後，手套繫帶擦過頸動脈，「全世界都會知道，是誰讓你咬著牙站上來。」

這句話是用耳語的音量說的，語調平淡，像是客觀陳述。

煬呈手上的動作硬生生停住，拳繃被拉得太緊，幾乎勒斷血。

他咬了咬牙，壓住即將竄出的火，沒轉頭，也沒回話，只是把手指再捲一圈，把那句話死死壓在掌心。

這一場，他非打好不可。

不是為了勝負，而是——

為了不讓那個人，從他身上看出任何軟的地方。

——

「下一組，煬呈。」

有人在叫他，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出來，有點失真，但他聽得很清楚。

煬呈起身，關節像卡了一夜，動作遲了半拍。

唐曜從椅子上站起來，不疾不徐地走到他身側，拿起護齒和手套，聲音壓得很低：

「張嘴。」

煬呈本能地咬住護齒，沒吭聲。

下一秒，手套被穩穩扣上。他看不見對方的臉，只感覺唐曜的指節從他手背滑過、拉緊綁帶、最後一個動作卡得剛剛好——不鬆不緊，像一記警告。

「上去後不要想別人怎麼看你，」唐曜語氣低穩，語速慢得像是刻意給他消化的時間，「只看我。」

煬呈喉結滾動了一下，沒點頭，也沒否認。

但那句話像是黏進皮膚下的東西，甩不掉。

他走向擂台的路上，有人從觀眾席輕聲說了句：

「那是……煬呈？就是以前那個——會脫衣那個？」

笑聲像鉤子般扯住他後頸。煬呈舌尖頂著上顎——這是他小時候被煬霏打崩門牙後養成的習慣，直到血腥味漫開才發現咬破了口腔。

「…來試試看。」他對繩索說。

擂台邊的裁判舉起手示意他上台，他抓著繩索翻了進去，腳落地的瞬間，全場一靜。

不是因為他，是因為下一場就要開始。

但他還是感覺到，一道又一道視線，像針一樣從四面八方刺過來。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昨天那條訊息——

「我會站在你背後。」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角落，雙拳碰了一下彼此的護套，低聲說了一句：

「……來試試看。」護齒凹槽被他咬得太深，鐵鏽味混著唐曜手套上殘留的皮革氣味，像某種不該在此刻想起的記憶。

這不是他最穩的狀態，也不是他最有信心的一場。

但是他明知道可能會輸，還是走上來的比賽。

————（作者的話）————-

接下來停更兩天，生日出去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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