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骨流光 - 這是她第一次見他笑

修仙不知歲月，轉眼已過一年。

藏虛珠內，雨後初霽，面前那頭通體黝黑的巨蛇終於緩緩倒下，尾巴抽搐幾下便再無聲息。

慕瑤喘著氣，手指還沾著妖血，額角冒著汗，還未緩過來，眼前忽地一陣扭曲。

下一秒，她已經置身於熟悉的長河山庭院，桃花紛飛，天光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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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瑤眨了眨眼，還有些恍惚，直到看見前方那道清瘦挺拔的白色身影，才瞬間反應過來。

她眼睛一亮，徑直朝那邊跑過去：「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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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斜倚在一株桃花樹下，雙手抱臂，悠然看著她跑來，他沒躲也沒接，只是讓她正好撞上了他臂彎。

「才放你出來，便這麼精神？」清和挑眉，視線在她臉上停了瞬，隨即掠過她半垂的衣袖，那處原本掩得極好的破口微微翹起，露出一抹被藥粉覆住的舊傷。

他視線頓了頓，沒說什麼，只隨意地換了個倚靠角度，袖角順勢往回收了收，剛好避開那片傷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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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離慢了一步，跟在慕瑤身後走來，行了一禮：「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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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氣三層，靈力凝實。」清和目光在江離沾了血塵的衣衫上一掃而過，懶懶道：「倒是與我所料不差。」

「那我呢！」慕瑤立刻晃了晃清和的袖子，眼睛亮晶晶地，「我已經築基大圓滿啦！這一年我可沒偷懶！」

清和低頭看她，唇角含笑：「嗯，倒沒白關你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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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慕瑤得意地揚起下巴：「這一年裡我們可是費盡千辛萬苦……」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頓住，眼睛一瞪：「欸？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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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離皺起眉，迅速抬頭打量四周，長河山依舊如舊，唯有滿枝桃花繁盛，與他們進入藏虛珠前那點零星花影大不相同。

——這般盛景，哪像才過去一個月的樣子？

「桃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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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花期能拿來算時辰？」清和慢悠悠地截斷，支著額的手微微動了動，語氣懶懶，「我若想讓它開，一夜也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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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瑤睜大眼，先是怔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翹。

她原先還悄悄失落，想著出來時桃花肯定早已凋謝，清和又要丟下他們逍遙去了，沒想到原地等著的，竟是一整山的花開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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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了抿唇，努力不讓自己笑得太明顯，又往清和身邊湊了湊：「也就是說，外界真的只過了一個月？這藏虛珠這麼神奇？」

清和唇角微勾，沒接話，只是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枚墨金色丹瓶，準準拋向江離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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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離眼疾手快接住，拔開塞子，一股隱約雷氣夾著藥香撲面而來，氣機紋絲不散，丹意凝實。

「築基丹。」清和淡聲道，「三日後雷劫自至，你自己看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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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瑤一聽，立刻精神了幾分：「那我能不能在旁邊看啊？」

清和偏頭掃她一眼：「你不是怕雷？」

「我……」慕瑤頓了一下，偏頭想了想，「我可以離遠點看呀！我還從來沒看人度過雷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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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離將丹瓶收好，冷冷看她一眼，吐出兩個字：「無聊。」

「我哪兒無聊了？」慕瑤立刻反駁，一臉理直氣壯地看向他，「我這是求知欲旺盛，懂不懂？」

江離不置可否，垂下眼簾，下意識摩娑著腰間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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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瑤看了江離一眼，想了想，又扯了扯清和的袖子：「師尊，江離也才入門一年多，現在就渡劫會不會太早了？」

「老天爺要劈雷，你問我？」清和低笑一聲，伸手彈了彈她額頭，「他劍骨天成，氣機一圓滿，雷劫自己找上門。再拖，只怕你還沒看，他就先給劈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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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兇啊。」慕瑤縮了縮，低聲嘀咕，視線忍不住落到江離身上。

江離卻神色如常，只瞥了她一眼：「……怕就別來，沒人喊你。」

「我就偏要去。」慕瑤輕哼一聲，雙手叉腰：「我要親眼看看你是不是也會嚇得腿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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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離沒回話，只側了側身，把佩劍往後挪了挪：「小孩子才愛湊熱鬧。」

他指尖微動，下意識落在劍鞘邊緣緩緩摩挲，凹凸不平的刃紋貼著指節拂過，帶來一陣微涼的刺癢感。

他低眸，睫羽輕垂，掩住眼底一閃而逝的情緒。

——她是真的打算陪著他過第一次雷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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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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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轉瞬即過。

天未破曉，山林間靜得出奇，像被無形的壓力籠罩，連風都停了聲息。

灰濛濛的天色壓得極低，雲層翻湧如墨，沉得像要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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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離站在後山那片開闊的石地中間，劍尖斜指地面，黑髮束起，高馬尾在風前微微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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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山崖高石後，慕瑤藏在一株老松後探頭探腦，手裡緊緊握著清和給的避雷護身符，免得受到波及。

清和倚著老松而立，白衣勝雪，面色慵懶，手中玉符懸浮，指尖靈光流轉，眸光卻始終未移開江離所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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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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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聲悶雷在雲層深處炸開，如遠鼓擂響，震得人心頭一跳。

下一瞬，第一道劫雷劃破長空，帶著毀滅之勢猛然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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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離不避不退，長劍出鞘，劍氣沖霄——

雷光與劍意在半空交纏對撞，爆出一聲驚天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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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龜裂，風捲石飛。

他如孤松嶽立，黑袍翻飛，周身劍氣淬如寒霜，在雷光肆虐中寸步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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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雷劫緊接而至，幾無喘息。

這一次，連天際都被劈開一道細縫，雷霆之勢如怒海傾盆，直轟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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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瑤被這一幕震得睜大眼睛，心跳重重一滯，連忙拉了拉清和的袖子：「師尊……」

「他撐得住。」清和任她抓著，語氣依然平靜，「莫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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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光落下的瞬間，江離口中猛然噴出一口血，身形微頓。

但他死死握著劍，膝蓋連一寸都未屈下。

天地震盪間，他如一柄在烈火與雷霆中千錘百鍊的劍，不肯彎、不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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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道雷劫終至。

天色徹底黑下，狂風嘶吼，雲層裂出驚人的縫隙，萬鈞雷霆從中傾瀉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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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氣崩碎，地面轟然坍裂，江離終於被震得倒退半步，胸前衣袍破碎，血色氤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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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瑤嚇了一跳，正想衝上前，卻被清和一指彈回原地。

「雷劫未散，急什麼？」清和瞥了她一眼，指尖輕彈出一道護體靈光，穩穩接住江離搖晃欲墜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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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雲漸漸散去，天邊透出一道潔白如洗的晨光，微風捲起草木清香，天地間又恢復了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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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離一膝跪地，單手撐劍，額前發絲凌亂，嘴角滲出血絲，卻掩不住眼底那抹異常清亮的光——

像是雷火洗盡後的澄明，那眼神依舊沉著、冷定，卻在劫後餘生的靜默中，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輕鬆與明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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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瑤這才衝過去，伸手要扶他：「你沒事吧？嚇死我了！」

江離側身避開，深吸了口氣，自己站起身來，聲音微啞：「看來嚇得腿軟的不是我。」

「我是在關心你！」慕瑤不服氣地收回手，抬頭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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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離轉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輕，卻落得極穩，他看見她眼底未褪的驚惶、感受到她語氣裡壓不住的緊張，還有那句「我是在關心你」，聲音不大，卻實實地落進他耳裡。

他眸色微動，忽然，唇角輕輕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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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幾乎不帶聲息，像寒冬裡不經意掠過的陽光，既克制又真實。

——這是慕瑤第一次看見他笑。

慕瑤怔住了，不敢置信地開口：「你……你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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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離似乎也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愣了下後，唇角的笑容立刻收斂，彷彿連多讓她看一秒都吝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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