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低笑一聲，隨手將古書收進納戒，袍袖一揮，從他們身邊漫步走過：「那便走吧。」
微涼的氣息拂過江離的衣角，他愣了愣，抬頭望去，只見清和的背影漸行漸遠。
慕瑤已經興高采烈地跟上清和，笑著說道：「師尊最好啦！」
江離回過神來，眼神不自覺放暖，腳步也跟著加快，步伐中帶著一絲未曾察覺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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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正逢傍晚，湖水鎮燈火初上，街道兩旁掛滿了搖曳的紅燈籠，偶有一陣涼風吹過，帶起一縷縷湖水特有的潮濕氣息。
他們三人皆是容貌出眾，一起出現在湖水鎮，瞬間就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力，老百姓都忍不住偷瞄他們，只是礙於清和飄渺出塵的氣質，沒人敢上前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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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離，走快點！」慕瑤一手拉著清和的袖子，還不忘回頭看向走得慢吞吞的江離，催促他快點。
江離無法，只得上前幾步，走在清和的另一側，高馬尾被徐徐晚風吹得微微揚起。
他一邊走，一邊看向身旁的清和，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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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慕瑤興沖沖看起了路邊攤位上琳瑯滿目的飾品，江離才忍不住開口：「師尊……」
「嗯？」清和拿起攤位上一根通體玉白的鳳羽髮簪翻看著，隨意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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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離腳步微頓，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清和修長的指節上，指尖微微收緊。
他記得自己當日被魔修重傷瀕死，體內那股劍意突然爆發，瞬間將敵人絞成碎片，那股劍意他再熟悉不過，分明是清和的流雲劍意。
而他清楚，那並非什麼即興的臨場相救，而是早就留在他體內的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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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離收回視線，低聲道：「師尊早知道我會出事？」
清和懶懶瞥了他一眼，眼底似笑非笑，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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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離喉結微動，心底忽然湧起一絲苦澀，卻又帶著說不清的憋悶：「果然，又是因為……劍骨。」
因為這副劍骨，他從小被人追殺，顛沛流離，如今即使進了藏劍派，依然逃不過被人盯上的命運，甚至還連累了……
他目光落在前方挑選飾品的慕瑤身上，她正興致勃勃地翻看一枚雕琢精細的玉鈴，眉眼彎彎，似乎完全沒有被那場險死還生的重傷留下絲毫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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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瞥了江離一眼，似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隨手拿起攤位上一枚黑玉錦繩編成的小掛飾，細長的墨色流蘇隨風微微擺動，繩結處嵌著一顆拇指大小的冰魄珠。
「是又如何？」清和細細打量著那枚掛飾，聲音懶散：「你可知，上古劍仙『無塵』，十六築基，十八築丹，一手劍術驚世駭俗，天下無雙，劍意一出，千里之內無一人敢與之對劍。」
他將掛飾拈在指尖，微微挑眉：「此人，劍骨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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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離微微一怔，眉心微蹙，抿著唇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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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覬覦他的劍骨，妄圖奪之，結果呢？」清和笑了笑，指尖輕輕撫過那顆冰魄珠，語氣淡然：「全都成了劍下亡魂。」
「弱者才會懼怕自己與眾不同。劍骨，從來不是負擔，而是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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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離垂下眼簾，唇角微微抽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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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掃了他一眼，忽然將那枚黑玉小掛飾遞過來：「記住，修劍之人，劍不可鈍，心更不可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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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離喉頭動了動，低低應了一聲，接住那枚掛飾。
指尖觸到冰冷的冰魄珠，他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微微瞪大眼睛看向清和。
「怎麼？不喜歡？」清和雙手抱臂，尾音懶懶上揚：「沒得選，就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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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瑤眼角餘光瞥到這一幕，連忙湊過來，嘟著嘴拉了拉清和的袖子：「師尊偏心！怎麼只給江離買東西，不給我買？」
清和低頭看向慕瑤，見她鼓著雙頰，一副吃醋的小模樣，不禁輕笑出聲：「哦？方才是誰東挑西選，挑了半天才挑中一支桃花釵？」
慕瑤一噎，眨巴了下眼睛，小聲辯解：「那是我自己買的，不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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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笑意更深，伸手拿起剛剛翻看過的那根鳳羽簪：「拿著，省得再說為師偏心。」
慕瑤雙眼一亮，立刻眉開眼笑地接過鳳羽簪：「師尊最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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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旁邊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人群像是被點燃了似的，開始興奮地向街角湧動，低語聲此起彼伏：「說書先生來了！聽說這回有新故事！」
慕瑤一聽，連忙抓住清和和江離的袖子，快步往那邊跑去：「快走快走，我們也去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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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兩條熱鬧的小巷，一處廣場中央已搭起一座簡易竹台，竹製說書案後，說書先生端坐其上，手握醒木，正高談闊論：「各位客官，今兒不講仙子不講尊者，咱說說殺孽最重、惡名昭彰的魔教——摘！花！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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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眾人一驚，有人低呼「膽子真大」，也有人滿臉躍躍欲聽之色。
慕瑤臉色一變，皺著眉小聲道：「摘花教……有什麼好說的，全是一群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清和垂眸看了她一眼，勾了勾唇角，輕輕抽回被她抓著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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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書人眼珠一轉，壓低聲音：「這摘花教啊，有人說它根基於血池、壘骨為宮，也有人說它教中煉術以活人為鼎，最愛擇天靈之體、奪元骨、煉神魂，冤魂纏繞三千里，夜裡都能聽見哀哭！」
「如今的教主，名曰東方擎——俊美無雙，一笑勾魂，衣衫半敞，說話吊兒郎當，可你若真信了他的和氣……那你屍骨就該進煉魂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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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清和微微側首聽著，餘光卻瞥見袖裡的小紙人微微亮了亮。
他收回目光，靈識探入袖中的小紙人，紙面靈光微顫，顯出一幅畫面。
只見一名魔修跪倒在血泊中，氣息奄奄，聲音嘶啞顫抖：「你們……你們放出那小子身上有秘寶的消息，是故意的……是想引我們去動手……你們從頭到尾都只是……在利用……」
他話未說完，面前的黑衣人手起劍落，鮮血飛濺，將他徹底斬殺，毫無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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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書人喝口茶，繼續說下去：「四大魔頭個個兇殘無比。先說那玄陰散人，最拿手的就是煉屍控魂。聽說他最喜歡讓死人動手，親手殺掉他們活著時最親近的人——你說，那臨死前看著熟悉面孔卻滿是殺意，心裡該是多絕望？」
「再說那燼羅血魔，他活生生把自己煉成了行走的殺戮兵器！有人見過他，那身形像座鐵塔，雙眼如燃血火，聽說他尤愛用黑燼魔火燒小孩，那慘叫聲淒厲得讓人毛骨悚然。」
「最詭異的，要數無相鬼尊，人皮裡藏鬼，談笑之間奪人魂魄。聽說他能奪人五識、換形奪魄，將活人生生改造成傀儡，面容猶在，心魂卻已全非。嘿，這樣的魔頭，誰能不怕？」
眾人聽得面色發白，低聲對視，心生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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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清和手指輕輕一轉，在紙面上緩緩輾過，宛如撫塵拂弦。
畫面中，剛剛斬殺魔修的黑衣人尚未起身，忽聽一聲異響，腳步一頓，低頭望去——那具屍體竟忽然顫動，下一瞬，「轟」然炸裂！
無形劍意如怒潮般炸開，直衝黑衣人要害，防不勝防，劍光穿體而過，連元神都被攪碎，他連反應都來不及，便被當場抹去，屍體四散，血氣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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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千紅仙子，摘花教最有名的妖女，聽說她的萬骨劍，是活生生拆人骨頭煉成，每斬一人，劍上便添一骨花……」
說書人仍在鏗鏘有力地說著，清和收回靈識，指尖彈動，白色小紙人立刻靈巧地竄回他袖口，化作一縷輕煙消散無蹤。
他收回視線，將手隨意地插回寬袖，腦海中憶起方才黑衣人那張臉，輕笑一聲：「萬骨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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