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雁街8號——單身女子公寓 - 42. 過客

各人都説起自己的計劃，對未來的期待。唯獨Kyle絕口不提，沒有人知道她有甚麼計劃或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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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Emma崇尚的是愛情的自由，那麼Kyle追求的，看來是人生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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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人生，像一個被風吹起的膠袋，沒有方向，沒有歸宿，只隨風翻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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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yle來到這個城市是來尋找「父親」，但線索一個個中斷，無聲地消散，找不到繼續下去的方法，她愈追愈迷失，正十字路口中迷失。她不知自己究竟在尋找一個人，還是一個填補心靈空缺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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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小在不同寄宿家庭之間流轉，母親像個影子般缺席，從未給過她真正的依靠。她總覺得自己是「過客」，在任何一段關係裏都不會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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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與Emma、雙雙、Miss Kwan和Windy成為朋友，住在這棟唐樓裏，看似親密無間。但她心底深知，離開只是早晚的事，要走的，不論是自己還是別人，終究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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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離開的日子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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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她來說，沒有甚麼特別傷感，因為她心裏已經有分別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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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家太空蕩了，好像沒人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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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她的家總是冷清空蕩。牆上沒有裝飾，櫃裏沒有累贅，只保留最基本的生活用品。這是她的習慣，過客無需留下太多痕跡，因為離開時，愈少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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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yle，有件事情想拜託你。」Miss Kwan特意走到躲在角落裏的她，語氣溫柔卻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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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甚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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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麻煩妳幫忙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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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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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ss Kwan 指指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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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後她胸前從此留下一道明顯的疤痕，一道代表勇氣的印記。它見證著他們對抗病魔，是屬於他們的「勇者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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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拜託你幫忙設計一個紋身。待傷口恢復後就可以紋上去。」Miss Kwan 溫柔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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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手術的疤痕紋身很普遍，以來可以美化傷疤，二來都算是一種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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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別人留下印記是她的工作，將他們的人生烙在皮膚之上，永恆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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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為了愛情，有人為了親人，有人為了逝去的寵物。可這一次不同。這不是為了別人，而是為了Miss Kwan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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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本身，成了值得紀錄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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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yle點點頭，答應了這宗委託，卻在心裡感到一絲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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紋身師總是為別人留下印記，紀錄這他們獨特的一刻。她替無數人留下了「痕跡」，可自己卻從不願在生活中留下任何足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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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照記錄疤痕的狀況，再專心設計最合適Miss Kwan 的紋身。醫生的手藝高超，疤痕的狀況很好，沒有明顯的凹凸，顏色也頗淡，發揮空間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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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只是一份普通的工作，更希望讓對方每次看到紋身都能為自己活著感到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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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都挺好的。」Emma拿起桌子上的草稿，目光仔細端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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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線條有些複雜，紋起來時間較長。她才一次紋身，怕她會辛苦。」Kyle放下手中畫筆，輕按太陽穴舒緩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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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你第一次是紋甚麼在身上？」Emma掃視她的雙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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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蝴蝶。」她指著左手臂上的一對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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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你不是和繡球花一起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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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個是之後再加上去。紋身師幫我將它們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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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這不就是一個印記嗎？」Emma凝視著她，「當年你替自己留下它，不就是因為想告訴自己：自己有一天能成為蝴蝶，在花間飛舞嗎？即使短暫，也能蛻變成美麗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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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yle一愣，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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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ma語氣柔和卻堅定：「你一直替別人留下痕跡，卻忘了自己早就有了。你不是沒有存在感的人，你已經在我們每個人的生命裡，留下了足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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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了一下，語氣更深了一層：「蝴蝶的生命不長，但牠存在的每一刻，都被人看見、記住。你也是。蝴蝶輕輕拍翼都能引起龍捲風，你已經在我們的生命中引起龍捲風了。你不需要把自己放得這麼低，你值得存在，值得被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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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yle盯著自己手上的蝴蝶，心裡一陣微顫。她沉默良久，終於低聲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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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你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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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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