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後一頁寫下愛 - 我們的計畫趕不上變化-2

「對了對了，剛剛一直說話都忘了問了，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過了一段時間，陳亭瑜才拋出遲來的關懷。

「雖然還是有點不舒服，但比起剛起床的時候已經好很多了。」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

「那個……謝謝妳。」

「嗯？為什麼要跟我道謝？」

「就是……謝謝妳，還特地跑來探病。」

「是因為這件事啊。你的謝意我已經收到啦！不過，其實你不用這麼感謝我沒關係。」

「什麼意思？」

「畢竟你會生病，其實可以說完全是因為我啊。要是我沒有找你去掃墓，我們就不會遇到下雨，你也不會生病。所以對我來說，來探病反而才是必要的呢！」

「這樣啊，我知道了。話說回來，如果妳會無聊的話，妳可以自己從書櫃上挑幾本書來看。如果還是覺得無聊的話……抱歉，我家也沒有其它娛樂了。」

對我來說，滿櫃子的小說就是無上的娛樂，但對陳亭瑜來說，大概並非如此。

「為什麼是以我會覺得無聊為前提啊？難道我看起來像那種沒辦法靜下心看書的人嗎？」

我「嗯」地一聲輕輕點頭。雖然這麼想有點無禮，但這句話的確和我的想法不謀而合。

聽到我的回應，陳亭瑜微微嘟起雙唇，一臉不太服氣的樣子。

「哼，我現在就讓你看看我有多麼文青。」

像是在耍脾氣的小孩子一般，陳亭瑜撂下狠話，接著轉身看向那滿櫃子的小說。

如我所料，她在書櫃前來回踱步，目光已經將整個櫃子掃過一輪，卻始終沒有伸手拿起任何一本書。

突然，她停下腳步，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物一般，揚起頭直盯著書櫃的最上層。

她微微踮起腳尖，將纖細的手臂伸向眼前的書籍。那是一本光看就感覺很重的書。

「等等，那本書——」

我想要出聲制止，但卻為時已晚。

僅僅一瞬間，陳亭瑜已經將那本書拿在手中，並將其翻開。

「這是……？」

她輕發出驚呼聲。

那是我國小的畢業紀念冊，而她此刻盯著的那一頁，正是位於最前面的個人照。

「這……是你嗎？」

「嗯……」

我低下頭，用極細微的聲音回答她。

之所以會有這種反應，並不是出於不堪過往被揭露的那種羞恥感，而是有另一個更深層的原因。

「原來這真的是你啊，我還想說長得有點像呢。不過……總覺得照片上的你和現在的你，給人的感覺不太一樣欸。」

陳亭瑜微彎下腰，將相簿拿到我眼前，同時伸出手指向頁面上的照片。

那是一個頭戴深藍色棒球帽，手中還抱著一隻泰迪熊的小男孩。

雖然身上的兩樣飾品似乎不怎麼適配，但不可否認的是，照片中的他笑得很燦爛。

「你看，照片上的你看起來笑得很開心。」

「是啊，那時候的我，或許就連孤獨是什麼都還不知道吧。」

我看著眼前的相片，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

國小的我，雖然說不上是個像陳亭瑜一樣人見人愛的萬人迷，但至少跟周遭的人都還處得來。

還記得當時我有不少朋友，也有能互相吐露心聲的對象，總是能很歡快地和周圍的人談天說笑，假日也常常和同學一起出去玩。

對於那時候的我來說，揚起微笑就好像家常便飯一般。

但在發生那件事之後，一切都變了……或者說，是我變了。

我變得不再輕易接觸他人，總是獨來獨往。

正如陳亭瑜所說，現在的我，和照片上的他判若兩人。

或許是我沉思許久都沒有說話，陳亭瑜看著我，緩緩開口問道：

「你怎麼了嗎？是……有什麼心事嗎？」

「沒什麼，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是……不太好的往事嗎？」

「……可以這麼說。」

「這樣啊……抱歉，都是因為我……」

陳亭瑜的道歉細小到幾乎聽不見。像是做錯事的小孩子一般，她的視線無聲地落向地面。

「沒事啦，這不是妳的錯，只是……」

我不想她因此自責，卻又想不到任何好方法來安慰她。

一想起那些往事，我的腦袋變得完全無法思考。

我從沒想過要說出口，那些過去，那些我費盡心思藏起來的事。

但就在此刻，我忽然有了個念頭。

一個荒謬至極，卻異常清晰的念頭。

這念頭一冒出來，我反而先被自己嚇了一跳。

或許是需要一個出口，來宣洩自己積累已久的情感；或許是她前陣子那番話，打動了我封閉的心靈；又或許——只是因為對象是她，所以我願意試著說出口。

總之，我接受了這個莫名其妙的想法。

我緩緩抬起頭，看向站在身旁的陳亭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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