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後一頁寫下愛 - 我們共踏沉眠之處-７

「會不會消失啊——」

將語句開了個頭，她停下腳步，若有所思地望著前方。

「為什麼你會突然問這個問題？難不成，你想要跟我一起殉情嗎？」

像是在開玩笑一般，她吐出舌頭、語帶戲謔地反問我。

我愣了一下。

「妳在說什麼？誰要跟妳一起殉情啊。」

我不自覺地翻白眼吐嘲她。

但我知道，自己會有這種反應並非出於反感，應該說，我是不希望她說出這種喪氣話。

就算是開玩笑也一樣。

就算是事實也一樣……

「嗯，說的也是呢。要是跟你一起殉情的話，上天堂之後應該會變得很無聊吧，畢竟你就只會看小說而已。」

「不過啊，是真的會消失喔。等到我的心願全部完成後，大概就會消失了。」

再度拋出一句不正經的玩笑話後，陳亭瑜一改先前的態度，神情認真地看著我如此說道。

「這樣啊……」

我一瞬間不知該作何回答。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雖然早就預料到這種事會發生，但一提到有關死亡的議題，我的腦袋便無法順利運轉。

「那……妳會……怕死嗎？」

呆愣了一會兒，我才盡力從齒縫中擠出零散的語句。我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問她，還是在捫心自問。

「會不會怕死啊？應該不算會吧，畢竟我早就死過一次了。這段能夠以魂魄在世間遊蕩的時間，對我來說或許就是個不可多得的特殊待遇。而且啊，人終有一死，長生不死什麼的，只有在虛構故事裡才會出現喔！」

不知為何，明明是在談論很嚴肅的話題，但陳亭瑜的語氣卻異常平淡。

「如果真要說的話，我以前是真的不會怕死，倒不如說，比起怕死，更多的是擔心呢。」

「擔心？」

「嗯——舉例來說，要是親眼看到和自己很要好的朋友突然去世，通常都會感到很難過吧？」

「正常來說是這樣沒錯，可能甚至會傷心到食不下嚥吧。」

我的腦中閃過先前李文欣提及的往事。

「我就是擔心這種事情發生。如果是因為失去好友而感到哀傷，這種心情的確無法避免，但要是因此而破壞了自己原有的生活……我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所以說，比起對死亡的畏懼，我更擔心周遭的人會因而陷入低潮。」

這樣啊，原來陳亭瑜是這麼想的。

——比起自己，反而更擔心別人。

明明事關己身，但她卻從頭到尾都在顧慮別人的感受，幾乎沒有提到自己的心情。

雖然我不認為這種做法是完全正確的，但或許正是因為她的這份溫柔——時刻為別人著想的個性——周遭的人才會被她吸引吧。

從另一方面來說，這或許就是她選擇的生活方式。

聽完陳亭瑜的想法，我沒有馬上給出回應，而是靜靜地思索她的這些話。

但就在細思過後，我卻在其中察覺到一絲異樣感。

——她剛剛是說「以前」

意思是……她現在有了不一樣的想法嗎？

還是那單純只是代表「死之前的她」？

感覺兩種都有可能……但我比較偏向前者。

雖然這麼說有點無禮，但我認為性格天真的她，應該是不會如此細分「死前」和「死後」的自己。

就在我費心思考之際，我感覺到似乎有水珠落到臉上。

我伸出右手、攤開手掌朝上確認。

滴答滴答。

淅瀝瀝。

嘩啦啦。

過了幾秒，天空像是裂了一道縫一般，大量雨水傾瀉而下。

頃刻間，全身都被雨水打濕，就連視線都開始變得模糊。

糟了，剛剛顧著思考那個問題，我竟然忘了李文欣的忠告。

「就剩一小段路了，我們快點下山吧。」

我轉頭看向身旁的陳亭瑜，確認她有聽到我說話後，我趕緊向前移動。生怕再待久一點，雨會越來越大。

雖然身體幾乎全濕，但這也不是我第一次淋雨，應該還稱得過去吧。

話說回來，鬼魂會被雨淋到嗎？

要是害她感冒就糟了。

也不知道是為了在場的哪個人，我逐漸加快腳上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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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陣慌亂之中，我總算順利回到家。

一踏入家門，我便馬不停蹄地衝向浴室，將溼透的全身沖洗乾淨、換上新衣服。

一切梳理完畢，我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的吸頂燈，腦中不斷回放著陳亭瑜先前那番話。

「阿、阿嚏——」

我突然感到一股涼意竄過全身，不禁打了個冷顫。

或許是因為爬山耗盡了所有體力，再加上一路小跑回來吧，明明才傍晚而已，我的眼皮卻已經開始無力，雙眸中的事物變得模糊。

我想……還是早點睡好了……

「明天……還要跟陳亭瑜……去遊樂……」

意識矇矓之際，我輕聲嘟囔與她的約定。

接著，眼前被一片黑幕壟罩，我徹底沉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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