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後一頁寫下愛 - 我們共踏沉眠之處-6

「當然會傷心啊，老實說，我一開始還難過到食不下嚥呢，整天就只會一直哭。不過，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

李文欣凝視著遠方的山巒感慨道。

「你想嘛，按照她那種性格，要是在天上看到我一直為她哭泣，她心裡大概也不好受吧？所以我便下定決心，以後都不會再為了她而落淚。」

「但話說回來，能夠交到她這麼好的朋友，我真的覺得很開心喔！」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李文欣將目光拉回近處，就好像她也知道陳亭瑜就站在身旁一樣。

我轉頭瞄向一旁的陳亭瑜，她雙眼一眨也不眨地和李文欣對望，一副深受感動的樣子。

「好啦，不說了。再說下去我感覺自己又要哭了。」

說著，李文欣取下背上的背包，將手伸進去裡面。

我原本以為她是要拿出衛生紙來擦拭淚水，沒想到她掏出來的東西，竟讓我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映入眼簾的是一顆可樂糖。

只見她不疾不徐地將包裝撕開，下一秒，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糖果塞入口中。

緊接著，我和她對上了眼。

「你怎麼一直看著我？你也想吃嗎？我還有很多喔。」

她又將手伸進背包中，這一次，她直接抽出了一個大塑膠袋，裡面滿滿的都是糖果。

「我……我就不用了。」

畢竟我跟李文欣也說不上熟識，這時候拿對方的東西來吃，感覺怪怪的。

不過話說回來，我倒是沒想到，她竟然會隨身攜帶這麼多的糖果。

「因為我很喜歡吃甜食啊，所以總是會隨身攜帶糖果，就連上課時也不例外喔！」

說著，她又拆了一顆放入口中。

此刻我才明白，原來當時從甜點店離開的時候，陳亭瑜說的都是真的。

「對了，說到上課，你暑假有沒有讀書啊？」

嘴中咬著糖果，帶著些許含糊的聲音，李文欣拋出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讀、讀書？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

「你忘記了嗎？老師在休業式當天說的那些話。」

「各位同學，我知道你們現在非常亢奮，但切記，暑假期間不要玩得太忘我。不要忘了，過了這個暑假，你們就是高三生了，即將要面對人生中非常重要的大考，所以，千萬不要因為暑假的貪玩而鬆懈。」

將口中的糖果吞下後，李文欣刻意壓低嗓音，模仿起班導平時說話的語氣。甚至還將雙手交叉於胸前，簡直就和本人一模一樣。

看到她出神入化的仿效，我才想起那段被拋於腦後的記憶。

「老師好像有這麼說過。」

「對啊，再過一年，我們就要升上大學，也算是要蛻變成小大人了吧。所以才應該好好思考自己的未來。」

說著，李文欣看了眼天空，露出有點成熟的表情。

「這樣啊……那妳是怎麼想的？關於自己的未來。」

「我嗎？我目前是以大學的名氣和距離遠近作為考量，大概會在這兩者之間去做取捨吧。雖然我不太想去外縣市讀書，但也不想讀排名太靠後的學校。」

原來是這樣啊，聽起來她有很認真思考過。

不過，我沒有想得像她那麼多。

對我來說，只要有學校可以讀就好了，只要不是名聲太差的學校，我認為讀起來應該都差不多。

至於其他人又是怎麼想的呢？

希望能跟好朋友一起讀同一間學校——似乎也有人是以這點為基礎去做選擇。

我倒是沒有把這點納入考量。

畢竟，我總是孤身一人。在班上沒有稱得上熟識的人，也沒有知心的好朋友。

所以，能不能跟某人上同一間學校什麼的，完全不再我的考慮範圍內。

「那你又是怎麼想的？」

李文欣再度向我拋出疑問。

「我……其實沒有想那麼多……」

在這種事情上說謊也沒意義，我只好老實說出自己的想法。

「這樣啊，沒關係啦，還有整整一年可以思考啊。而且，現在應該也有很多人跟你一樣，對自己的未來充滿迷惘。總之，就是這樣，我想說的是，你其實不用太過煩惱沒關係。」

「嗯，我知道了。」

就在我用稍嫌敷衍的語氣回應她之後，這個話題也隨即結束。

「那就先這樣子囉，你自己再好好思考一下。我就先走啦，你慢慢來吧……喔，不對，好像也沒時間讓你慢慢來了。」

嗯？什麼意思？

「你看。」

李文欣伸出手指向天空，示意我朝上看。

我順著她的手勢移動目光。

這時我才發現，空中熾熱的烈陽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烏雲籠罩在視野中。

「就是這樣，你注意一點吧，我先走了。」

說著，李文欣便向前邁開步伐，頭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

一旁的陳亭瑜則是看著她的背影揮了揮手。

「妳為什麼要向她揮手？她又看不到妳。」

「我知道她看不到我啊，但還是忍不住了，畢竟她剛剛那番話很令人感動嘛。好啦好啦，這不重要，你也快點拜吧，要是等等下雨就不好了。」

「喔，好。」

聽到陳亭瑜的吹促，我轉身朝她的墓碑走去。

對著眼前的墓碑雙手合十，我緩緩閉上雙眼。霎時間，我的腦中閃過無數的畫面。

她專心看著我吃甜點時的畫面。

她在水族館中，興奮地像個小孩子的畫面。

她闖進更衣室來看我換衣服的畫面。

最後，浮現出來的是那抹燦爛的微笑。

過了一會兒，我才緩緩睜開眼。

我轉頭看去，一旁的陳亭瑜正聚精會神地盯著我。

「怎、怎麼了嗎？」

「沒什麼，就只是覺得你看起來好認真喔，我還以為你只會隨便敷衍一下而已。」

「我當然不會這麼做，畢竟都花這麼多體力爬上來了，要是在這時候隨便做做樣子，那不就前功盡棄了嗎？」

「這麼說也對啦。」

說著，陳亭瑜低頭望著地面，用手指捲了捲自己的髮尾，看起來像是在想事情。

「妳又想到什麼了嗎？」

聽到我的疑惑，陳亭瑜迅速抬起頭，眼神中似乎閃過一絲驚慌。

「啊，沒什麼沒什麼。話說，你已經拜完的話，我們就下去吧。」

「喔，我知道了……那我們走吧。」

語畢，我們兩人便朝著先前來的階梯走去。

雖然還是不知道她剛剛到底在想什麼……算了，就這樣吧，這樣應該算是完成任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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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下山的途中，我的注意力全都在先前浮現於腦中的影像上。

無一例外的，當時出現在腦海裡的畫面，全是我和陳亭瑜相處時的影像。

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明明只是祭拜她的墓碑而已，為什麼腦中會浮現之前的事情？

我坐在她面前獨享甜點時的場景。

我們一起觀賞水族箱裡的魚的場景。

她突然闖進更衣室時的場景。

還有……我再度孤身一人的場景——比起剛剛，此刻我的腦中無緣無故多了一個不曾出現過的影像。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聯想到這種事情，但總感覺……心裡好像一瞬間覺得悶悶的。

就好像，缺少了什麼東西一樣……

就好像，我不希望最後一個場景發生一樣……

「那個……等到完成全部的心願之後，妳真的會消失嗎？」

這明明是我下意識脫口而出的話語，但我並沒有一絲想將其收回的念頭。

甚至……還希望她回答我理想中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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