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物誌異：我在現代開妖怪旅館 - 記得我嗎？

雨停得很突然。

午睡醒來時，窗外的雲散了，陽光斜斜地照進來，把地板上的水漬烘成一圈一圈的淡痕。旅館終於安靜下來，連那團塵影獸也不見了，可能回到牠的屋簷老巢睡覺去了。

我正打算把廚房擦一擦，就聽見木門被敲了三下。

「哎呀，我沒預約欸。」門外的聲音輕輕的，有些熟悉，又有點年久失修的語調。

我走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位老妖——穿著有點過時的綠袍子，頭髮像是風一吹就會散掉那種蓬鬆。他笑著對我點頭，眼角的皺紋都笑開了。

「你長高了啊。」他說。

我愣了一下，「……你是？」

他拍拍自己的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對齁，那時候你才這麼小，一天到晚拉著我問『你是不是狐狸變的』。」

我一瞬間想起來了——那是很久以前，剛搬來旅館的那幾天。那時我還是個什麼都搞不清楚的小孩，只知道這裡老是有奇怪的「客人」，有的身上長羽毛，有的連影子都沒有。而他，是當時唯一會蹲下來、耐心回答我一堆問題的「大人」。

「老柳伯？」我有點驚喜。

「嗯哼，我都快以為你忘了我。」

他走進屋裡，腳步有點慢。陽光灑在他肩膀上，看起來比我記憶中的瘦了些，靜了些。

我們坐在廚房裡，我再次泡了兩杯抹茶，這次沒加糖。老柳伯慢慢喝著，一口一口像在回憶什麼。

「這裡變得好乾淨啊，」他說，「以前我來的時候，屋頂還會掉灰呢。」

「現在是我在打掃。」我笑了笑，「你那時候教過我怎麼認那幾位不太愛說話的客人。你還說——『這些妖怪也會寂寞，只是不會說人話而已。』」

他沒說話，只是點點頭。

我鼓起勇氣問出口：「那你呢？你這次回來，是……來找誰的？」

他眼裡閃了一下，像是雲層後的光。

「我也不太清楚，」他低聲說，「只是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把什麼重要的東西忘在這裡了。」

我們之間沉默了一會兒，外頭風又起了，吹動窗簾微微飄起。

我端起杯子，「那你就先留下來吧。慢慢想。不管是忘記了什麼，還是還沒想起來的事，這裡都還有位置給你。」

他看著我，眼神有些濕潤，卻還是笑了出來。

「你真的長大了啊，小主人。」

我也笑了，說不上來為什麼，但那瞬間，心裡像被一塊暖呼呼的毛毯蓋住一樣，安靜而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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