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久患隱疾,每逢寒日,渾身都不爽利,近來秋風更盛,夜裏涼了不少,又隱隱感覺身子不適。
從渙貴人那東側回來,卻無端好了許多,臉色也紅潤了不少。
含思為淑妃佈菜,替她又添了一碗小米粥,就着珍翅高湯燉火腿和葫蘆翠瓜,高湯熬了幾個時辰鮮香無比,火腿的焦香濃郁卻不掩蓋珍翅的清甜 ,加上翠瓜脆爽下火,倒是十分開胃。
今日淑妃難得嚐過了大部分吃食,含思見主子似乎好了起來便也寬慰了些。
「娘娘這樣瞧着當真是人比花嬌,奴才覺着後宮三千也不比娘娘芙蓉之色。」小貴子向來嘴甜,淑妃戴上支年輕時的棠蘭輕搖珠髮釵,佯惱訓了他一句,望着銅鏡卻也少有地眉目含笑,多了分少女的含羞。
新人進宮滿一個月,正是升份位的日子。
渙貴人連升為渙嬪,賜居洛昇宮主殿,晉為一宮之主,正二品;趙美人升為貴人,賜封號「昭」,是為昭貴人,從三品,其餘新人也各升了一階,賞賜黃金錦緞,各宮喜慶極了。
唯有安溪宮中人人愁容滿面,主殿中的貞嬪氣極了渙嬪,連往日最愛的雪花酥也不碰,月環不敢哼聲,服侍貞嬪換上粉色的襦裙,上邊的荷棠雙蝶此刻顯得格外諷刺。
「娘娘何必與這等人計較,那渙貴人也不過是仗着幾分家世,相貌情才皆不及娘娘半分,早晚是個不得寵的。」小甘子調着荷花露,添上幾瓣醃漬桂花,淡淡的香氣圍繞著貞嬪 。
貞嬪這才注意到那一小瓶瓷罐桂花糖,原先皺着的眉瞬間舒解了些,皇上許久不曾來過,心裏卻總歸是有她的。
洛昇宮久不見新人入住,許多擺設皆已封塵,德妃與杜貴妃協理六宮,各派了一個姑姑來,分別是遠聲姑姑和巧奉姑姑,說是體諒渙嬪初進宮便身居高位,多給她幾個得力的下人。
便是昭貴人聽見這消息也明白了是怎麼回事,樂呵呵地戴上皇上新賞的金玉梅花簪子,到東側找珠嬪炫耀去了。
「翠菊,去,把新曬上的玫瑰花瓣拿來給昭貴人。」珠嬪是德妃的陪嫁丫鬟,年輕時容貌極佳,擅樂理,一進門便被抬成了孺子,只是後來賢妃等人進王府,嗓子又忽而壞了,自此無人問津。
昭貴人是新進宮的,自然不清楚其中的細節,只當珠嬪是德妃身邊的麻雀,起不了甚麼風浪,口無遮攔地說道:「姐姐可曾見過洛昇宮那位?妹妹初來時當她是個好的,可如今她卻不將德妃娘娘放在眼裏……」
「妹妹這話又是怎麼說?渙嬪妹妹前幾日不才來見過我們娘娘嗎?」珠嬪說着指了下桌上的一匣胭脂:「這也是她送給娘娘的,現下玫紅色正是時興的款式。」
昭貴人第一次見這麼精緻的胭脂,拿到手上把玩着,一個計謀也在心中盤算起來,抿嘴笑道:「這不就是渙嬪不敬德妃娘娘的證據麼,胭脂顏色這麼鮮豔,怎麼適合呢,莫非是在諷刺娘娘年老色衰,倒襯不起這時興的玩意兒了?」
珠嬪不語,搖頭輕笑着:「渙嬪未必是這個意思,只是妹妹說得對,這胭脂倒襯得姐姐我人老珠黃了,不若還是贈與妹妹吧。」
「葉雲,沒聽見嗎?」昭貴人瞪了下自己貼身侍女,指示她替自己收下,一邊微笑看向對面:「那就謝過姐姐了。」
眼看昭貴人緩緩走向外邊,步搖甩得招搖極了,珠嬪苦笑着望向主殿的方向:意傾,我何時害過你,怎的就不信我呢……
隔日,日當午時,秋意忽然來襲,渙嬪心中隱隱地有些不安。
果不其然,一道聖旨下來了,傳遍六宮:渙嬪郭氏性情妒忌,失儀失德,著降為夫人,即日禁足,無召不得出。
ns216.73.216.175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