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 - 【入口篇】篇十二

「她值得妳那麼犧牲嗎？」

埋在文件裡的臉挑起眉，還是沒有再看他，「犧牲？你覺得我這樣做就叫犧牲嗎？」頂多也只是因為工作太多，折壽而已。

為了追上她的腳步，要她犧牲甚麼？只要是能力範圍裡都在所不惜──只為了她。

問她這算是偉大嗎？不，她一點都不偉大，還自私得很，因為她只想獨佔月滿一人，所以才想要知道所有，想要聽到她的解釋。

伴隨著響亮的鞋聲，冷冷的女聲插入，打斷她和他之間的沉默，「她這只算是自我虐待而已，不用那麼關心她，她的習慣如此。」

沒錯，她這一輩子大概也不會忘掉這把聲的主人。

「妳怎麼會來？」

「來看看她自虐成怎樣樣，似乎又想把身體搞垮，對吧？」

「我在勸她。」

冷哼一聲，她坐在他旁邊，看了眼前埋首於文件的女人，一面不以為然，「牛拉到北方還是牛。」

兩個人旁若無人地對話，被討論的女主角就大剌剌地坐在他們眼前，手在抖起來。

語從齒縫擠出來，「真的多謝妳對我那麼熟悉啊。」

「多謝讚美，小女子卻之不恭。」

瞇起眼，韋妤開始氣到口擇不言，「全天下的女人，就是凌月滿妳最厚臉皮！有沒有拿尺子量過，看看有沒有三萬公里那麼厚？」

「韋妤，妳以為妳現在是去看電影啊，那麼快就對號入座？笨蛋，我臉皮頂多只有三毫分！」

「妳──」

瞇起眼，月滿的炮火全開的罵著，「一詞窮就只會指著人家『妳、妳、妳』，半年以來──不，廿多年以來也是毫無長進！發生甚麼事都只會悶在心裡，甚麼都不說！妳就是沒有學過甚麼叫『雜誌不可信』啊？！一本爛雜誌就用來定我死罪，妳是活膩了吧？我們在關心妳，難道還指望妳會愛惜身體啊？妳不懂就別在吼啊，吼個甚麼勁兒！」

一吐氣，月滿的開罵顯然把在座兩人都嚇著，兩人皆瞠大了眼眸，好像看到月滿變成暴龍──那又是，只要面對過韋妤的自我虐待，任誰都只想賞她一記耳光，最好打到她暈掉，可以好好休息。

喉嚨好像有甚麼哽著一樣，妤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沙啞，目光直勾勾的在落在她身上，「我一直都在妳的解釋，由那日等到現在。」

沒好氣地反白眼，想再氣下去也氣不了，「妳真的是個大白痴。」而她更白痴。

月滿又再嘆口氣，「韋妤我問妳，妳還記得我有個姊嗎？她叫月嫦，」把手提袋裡的那本雜誌丟到她的書案上，手指點著女主的的臉，另一隻手點著自己臉上的右邊側臉，「麻煩妳給我瞪大妳那對近視眼，看清楚我和裡頭這個女人有甚麼分別！」

雜誌裡頭的女子，耳鬢間隱約有條淡紅色的疤痕──

她怔一怔，語哽地看著她的側臉，甚麼都沒有。

「妳看懂沒有？」

這半年是白恨了，根本沒有發生過甚麼，由頭到尾都只是一場誤會，這次糗大了。

「好了，我這次來只是打算跟妳解釋清楚，」把雜誌收回去，月滿沒有再看著她，「現在甚麼都清楚了吧？很好，我要走了，以後別見面。」

「等等──」

回過頭，以一張虛偽的笑臉對著她，「還有甚麼不明白嗎？」

「我、我、妳……」

「我看妳其實沒事吧？」月滿雙手抱胸，稍為停下的腳步又再邁開步伐，頭也不回往前走，也距離她愈來愈遠，一邊說著，「別再浪費時間了，說好了，就當甚麼事都沒發生過，我和妳沒有再遇上過，我也沒有救起妳，妳也沒有看到甚麼。嗯，就這樣吧。」

「甚麼就這樣？妳說了就算？」

月滿疑惑地回過頭，「既然妳不喜歡這個事實，乾脆把它當沒有發生，至少妳會好過一點，我可是在為妳設想啊。」

「為我設想，這──」

又再打斷妤的話，「沒有甚麼可是但是，既然妳不當成一回事，我還在乎妳幹麼？對啊，其實我應該連解釋也省下的吧，多謝妳的提醒喔。」

「我不是這個的意思──」

「很抱歉，我不想知道妳到底是甚麼意思，一點也不。」

等，一直都是等待，她一直以來都等待她有日會明白──她已經不指望她們會在一起，怎麼會連讓她明白也那麼困難？到底也只是鏡花水月，甚至經不起一絲漣漪。

讓問題沒有答案，這個是最後的解決方法，她相信這方法對她們雙方都很好。

「妳那個吻，是甚麼意思？」

腳步猛然止下，月滿僵站著，完全沒想到這事會被提起。

妤走到月滿的身後，把話重覆一次，「妳那個吻，是甚麼意思？」

「甚麼甚麼意思？我根本不──」

「妳是不明白，還是裝著不明白？我只不過想要個答案而已，妳既然也給我解釋一番，應該不介意連答案一起也給我吧。」

月滿還是沒有回頭，不過已經感覺到她就在身後，「為甚麼想要答案？」

「這是妳欠我的。」

有點狼狽回過頭，可是視線對上妤的，甚麼狠話都哽在喉間都說不出來，只有勉強擠出兩句，「是我上輩子欠妳的，不然就不會那麼……」

目光直逼著那張在躊躇的臉，繼續逼問，「那麼甚麼？」

「妳到底想要甚麼答案？」

「最真實的答案。」

「因為想吻就吻。」所以想愛就愛。

如果真的需要答案，就說一時感覺對了，所以就算是犯下錯，所以就算是這樣的愛不被認同，也想跟著感覺走。

「我們這樣……不會迷路嗎？」

沒有聽漏她用的『我們』，好像再次確認『我們是同一國』的理論，「要是迷路的話……就一起迷路吧。」

※【入口篇】已完，待【出口篇】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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