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行 - 風口之夜

夜半風起，林葉如浪，月光斜映在村口的馬廄外，將那兩道人影的影子拉得老長。

單問望著屈袁平沉默不語的神情，緩緩道：「若弒血盟的援軍來得及，我願與他們同進退；若不及……這一戰，我獨擋也無悔。」

屈袁平垂目看著手中的「離魂劍」，輕聲問道：「你不逃？」

單問輕笑一聲，眼中卻帶著幾分憤怒：「我若逃，幻霞門的名，便真在我這毀了！」

屈袁平聞言，神色微動，抬眼直視對方：「幻霞門的名，你扛得起，我不質疑。但你可知，一旦你死了，村子就要糟了。」

單問眼神一頓，沉聲道：「所以我不會死。」

「你當真那麼信得過弒血盟？」

「我信我的劍。」

屈袁平皺了皺眉：「你如今年零已老，內力已衰，當年幻霞門那一戰……你不也身受重傷，至今未癒，是也不是？」

單問沒有否認，只是輕輕點頭，語氣竟有幾分淡然：「是又如何？我的命，早就不是我自己的了。」

他抬頭望向那漸亮的東方天際，眼神空遠而沉穩：「我幻霞門菁英早已遭我師兄聯合血身盡數殺害，師父更是失蹤已久，我負傷潛逃，至今仍未報仇。這些年，我隱居此地，守著一方平靜，若今日就死，也算是個交代。」

屈袁平默然不語，半晌，他一腳踢起腳邊的一塊碎石，踢得遠遠的，方低聲開口：「你總該想過活吧。」

「我活到今天，就是為了能死得其所。」

聽到這句話，屈袁平猛地轉身，怒聲道：「你活是為了報仇、為了名聲，我活是為了妻兒！」

單問一愣。

屈袁平接著說道：「你可以一人赴死，我不行。我可以拼命，但我要活著回來。我要我的兒子知道，他爹不是逃避江湖的膽小鬼；我要我的女兒看到，這離魂劍從未蒙塵；我要我的妻子相信，她嫁的，是一個撐得起家的男人！」

單問望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動容。

「所以——」屈袁平語氣一轉，「你若想死，我不攔你。但你得撐到村民安全撤離，我也得活著護他們出林！」

他揚起劍，劍尖指向遠方：「若你敢先倒下，我保證，讓你在地下都睡不安穩！」

單問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中，竟有一種說不出的輕鬆與感激：「好一個屈袁平，果然不負『三閭大夫』之名。」

他慢慢轉身，聲音低沉而堅定：「我不死，除非天不允。」

屈袁平輕哼一聲：「你死了也沒用，天命這種東西，我從不信。」

他轉過身，步步離去，步履沉穩如山。

夜色仍深，風起如嘯。

兩位昔日江湖中早已淡出人名錄的老者，在這偏遠村落中，再度舉起了兵刃。他們身後，是一家老小與無辜村民；他們面前，是風雨欲來的血色江湖。

翌日，清晨霧重，寒意沁骨。

單問立於村中心，召集了所有村民。他聲音不大，卻每一字都清晰有力

「諸位，事已至此，我不願再隱瞞。昨夜來者，非山賊，而是血身派出的殺手。這村子……很快便會成為戰場。」

群眾一陣騷動，有老者低聲驚呼，有婦人緊緊抱住懷中孩童。

「你們不必驚慌，這一切與你們無關，是我引來的。如今我與屈老弟已定下計畫，由他領隊，自西南山徑離開，繞過山脈，抵達落南鎮五十里外的村莊，弒血盟的人會在那裡接應。」

「路途雖險，但避開了主要山道與驛站，敵人不易發現。只要今晚子時前出發，明日黃昏應可平安到達。」

一名壯年村民皺眉站起：「村長，那你呢？」

單問笑了笑，搖搖頭：「我留下來。」

一陣沉默，有人張口想說什麼，卻終究沒說出口。

會後，屈袁平單獨找來幾位村中壯丁——

范百川、林平、還有沉默寡言的石慶。

他將村後山圖鋪在桌上，手指指點：

「這三處崖口都要佈置陷阱，並且要把足跡消除，防止敵人追蹤」

「此外，撤離隊伍分三段前行，老人與孩童走最中段，婦女在前，青壯殿後。」

「萬一途中有人拖累——」屈袁平頓了一下，眼神變得銳利，「由你們自行決斷。」

眾人皆沉默。

范百川咬牙問道：「那村長留下……我們真的走得了？」

「走不走得了，不在他，也不在我，在你們的速度。」

屈袁平說完，收起地圖，「各自準備，今晚子時帶大家動身。」

ns216.73.217.114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