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行 - 末路

路上，單問低聲將石慶殞命的消息告知林平與范百川。兩人雖早已有所預感，聽聞噩耗仍如晴天霹靂，神情沉痛，默然無語。

屈袁平卻顯得異常焦急。他的目光不斷朝山徑後方探去，拳頭緊握，額頭滿布冷汗。

方才突遭血身殺手突襲，村民隊伍被衝得四散而逃。屈夫人戴英帶著子女與部分村民分頭突圍。雖說戴英昔日亦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女俠，劍法與內力不在屈袁平之下，但此番敵眾我寡，敵人又是殺人不眨眼的血身殺手，情勢殊為險惡。

更何況江湖規矩素來講究單打獨鬥，戴英身邊除了長子屈擎，次子屈昊和尚年少的女兒屈芫，其餘也都是手無寸鐵的老弱婦孺，如何能敵數十名兇殘殺手？屈袁平心急如焚，如熱鍋上的螞蟻，恨不得立刻奔去搜尋。

單問見他神色不穩，出言安撫道：「屈夫人當年與你齊名於江湖，擎兒雖年少，卻也機敏果決，憑他們母子二人，定能帶著村民與我們會合。」

不料屈袁平怒氣難抑，猛然轉身怒喝：「單問！你口口聲聲說弒血盟會來援，可如今天地之間，連半點人影都沒有，你叫我如何再信你？」

這聲怒吼如同炸雷，令眾人心頭一震，氣氛驟然緊張。

單問臉色微變，卻未開口回應，僅僅盯著屈袁平的雙眼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若你信不過我，大可轉身去尋他們。但你心裡清楚，現在冒然分頭，只會讓全村人死得更快。」

屈袁平雙目血紅，咬牙道：「那你倒說說，援軍在哪？」

單問不答，轉而對林平與范百川道：「帶隊繼續往西北走，依照標記，沿林中小徑可至會合點——我去找人。」

林平一怔：「你要一人去找援軍？」

單問道：「援軍會來，但他們也許已與我們錯過。若再不接應，怕是連援軍也被血身埋了。」

范百川急道：「你一人去？不行……」

單問抬手止住他：「我比你們清楚，他們的來路與符號聯絡。若我不去，援軍不會找到我們。」

說罷，他從腰間解下一塊黑玉，遞給屈袁平：「這是弒血盟的信令，見此物者，便知我是誰了。」

屈袁平冷哼一聲，接過黑玉，卻不再言語。

單問深吸一口氣，掃視眾人：「走快些，兩個時辰內務必抵達落南鎮，否則……我不敢保證你們會先見到誰。」

說罷，他縱身躍入林間，如一縷淡影迅速沒入迷霧。

屈袁平看著手中黑玉，眼神幽深難測，隨即轉身將黑玉交給林平，命獨孤雪保護村民後便轉身進入樹林

林間霧氣濃重，古木參天，枝葉低垂如垂簾。單問輕功不減，疾行如電，腳步所至，竟未驚落一片枯葉。他知弒血盟行蹤向不公開，今次應約而來者，乃是他昔年好友李蔚青所帶領的部隊。倘若真遭血身伏襲，怕已身陷重圍。

他沿途中不斷以指尖在樹幹上刻下特定標記，皆是與弒血盟所通用的暗號。

不多時，他耳畔忽傳微弱破風聲。單問眼神一凜，閃身躲入橫枝之後。

三道黑影穿林而至，腳步輕捷無聲，衣袂上繡著弒血盟赤紋。為首者年約四旬，頭繫青布，氣息內斂，正是李蔚青。

「……仍無回應，莫非……」其聲低沉，帶著一絲焦急。

單問現身而出，沉聲道：「你們來晚了。」

李蔚青一驚，緊接著舒了口氣：「單兄，幸得無事。」

「不談舊情。」單問語氣冷峻，「你們是否曾與血身交手？」

李蔚青點頭，低聲道：「落南鎮西北三里外，我等遭一支血身隊伍截殺，若非妻他兄弟犧牲斷後……我等怕也回不來。」

單問目光沉冷：「還有幾人？」

「五人。」李蔚青低語，「但其中兩人重傷，若非早與你留有信物聯絡，我們早就全軍覆沒了。」

單問頷首，冷聲道：「隨我走，即刻向東南繞行，與村民隊伍會合。否則……大家都會死得。」

同一時刻，濃霧背後，屈袁平行走在另一條小徑之中。

他並未如單問所說，跟隨隊伍而行，而是悄然離隊，沿著溪流逆行，朝南山坡方向疾奔。沿路上，留有妻子戴英所留下的記號

途中，屈袁平時而停步凝神，時而翻身上樹眺望，神情冷峻，已無方才的慌亂。顯然，他雖怒斥單問不可信，實則對大局未曾失控。

「你既以黑玉為證，若真無虛，那便讓我親眼見你是否引得援軍……」

話聲未落，忽聞林間一聲輕響。屈袁平眉頭一皺，猛地側身，一支短刀斜斜釘在泥地中。

刀身泛紅，尾部刻有細紋——赫然是戴英昔日所用的「血羽追魂刀」。

屈袁平瞳孔一縮，低聲喃喃：「是她……她活著！」

他拔出飛刀，轉身如箭般朝刀來方向奔去，毫不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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