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獸來襲前，廢墟裡的社會案件 - 第七章 | 被迫中斷調查（五）衰運終結

我一整夜沒睡好，腦袋空空的，鼻腔裡的煙味還在。

——早知道就不該拒絕楊子敬的挽留。

充滿二手菸的房間、超爛廁所、隔壁大叔的呻吟，全都像在反覆告訴我：離開子敬家的決定有多愚蠢。

警局就在轉角不遠處，今天的氣溫又下降了幾度，微風是寒冷的。

我還沒走近，就看到楊子敬站在階梯邊，他穿著溫暖的黑色螺紋毛衣配上長版大衣，像韓劇男主角一般站在門口等人。

我走到了他跟前，臉上掛著睡不好的黑眼圈有些狼狽：「早啊，子敬... ...」

「怎麼不先進去？外面有點冷。」

他收起手機：「我想等你，再一起進去。」

一陣冷風吹過，子敬眉頭微微皺起，又湊近了些：「... ...你抽菸了？」

我提起衣領聞了一口，一股煙臭味... ...沒想到睡了一晚上後，沐浴乳的味道還是被煙味取代了。

「沒有，我不抽煙... ...」

「昨晚的旅館整間都是二手菸味，可能沾到了。」

他沒立刻回話，只是看著我沉默了幾秒，終於開口：「你拒絕我之後，選擇去住那種地方？」

語氣不重，卻藏著一絲壓不住的不悅。

「你喜歡煙味？」

子敬盯著我受傷的左手，像是在忍住怒意，不讓自己繼續說出傷人的話，最終只是抬頭看著我，滿臉無奈。

「昨晚... ...我做了什麼，讓你不安了嗎？」

「你的眼神想閃躲。」

「沒有，你很好。」我連忙搖頭，「我只是不太習慣……一直借住，我沒辦法回報你什麼... ...」

「現在還變得一團糟。」

你提供的環境太舒適了，舒適到我有些上癮，我怕習慣了這樣的環境，回不去以往的生活，就想賴著不走... ...

他聽到了回答後，突然笑了：「你不是已經在幫我找陳建宏了嗎？」

「雖然現在狀況變了，但是那不是我們能控制的，我讓你住下來不是只因為這件事，我不需要你回饋什麼。」

「佑安，你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是什麼樣子嗎？」

他的眼睛掃過我全身，好像還想說什麼，最終只說了：「你真的需要好好休息。」

「留下吧，我真的不介意你住下來。」

腦海裡浮現昨晚旅館裡的呻吟聲與泛黃發霉的牆紙，我默默點頭，覺得喉嚨有點乾澀。

「那就... ...謝謝你了，子敬。」

進了警局後，我們被請到了調查2隊的辦公室裡。

空氣冷得像冰庫，辦公室牆上貼著《隔離災區情報注意事項》，冷白燈照得人臉色慘白、死氣沉沉。

蕭邦隊長坐在單人沙發，一臉正經嚴肅的樣子，桌上還堆著昨夜的報告和剛泡好的熱茶。

他瞥我一眼後，對著我們點頭：「昨天的筆錄都做完了，今天來談點別的。」

我在椅子上坐下，輕輕咳了幾聲。

蕭邦將一杯茶推到我面前，語氣精神明亮了些：「剛泡好的鐵觀音很好喝的，剛好潤喉。」

看到眼前那杯冒著熱氣的茶，喉嚨的灼燒感又更濃了些，我硬擠出一點笑，聲音有些乾啞：「謝謝... ...」

今天出門太趕忘了買水，破摩鐵裡的礦泉水喝完了，也不額外提供... ...

「你喝這個吧。」

一旁的子敬低頭翻了包包，扭開小瓶的礦泉水遞給我。

他看向蕭邦：「他喉嚨有些灼傷，就先不喝那杯了。」

我道謝接過瓶裝水，喉嚨碰到緩解的涼意，想繼續咳嗽的慾望才真正冷靜下來。

蕭邦點頭，視線落回手上的文件檔案，他拿起筆在桌面上輕敲了兩下：「這縱火案，不是第一起——」

「現場的殘留物，我們也同步拿去鑑識那邊鑑定了，的確是那群人會使用的手法，但是... ...」

他頓了頓，眼神清明地落在我身上。

「董佑安先生，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和那群武裝黑衣人有關？」

我下意識避開蕭邦的視線，落在桌上的那杯熱茶上，腦中快速的拼湊。

「前幾天，被你們抓到的那天... ...我看到萬事屋的懸賞，幫忙找狗，就在隔離區遇到了他們。」

「後來要交還狗時，我們進屋內就看到了女主人躺在地上，已經死了。」

「但我們出發前她還給我傳訊息，所以... ...我猜跟他們有關。」我抬頭對上蕭邦的眼睛，試圖看起來真誠一點。

「是這樣嗎？」

他語氣聽不出情緒。

「那為什麼你知道，黃曜辰可能會出事？」

靠，這要怎麼編下去。

要供出手機嗎？可是手機的來源，也是我在隔離區撿來的... ...

蕭邦打斷了我編織謊言的停頓：「不管是怎麼知道那些人的，他們可能盯上你們了。」

「我提醒一句，別想獨自面對那群人... ...他們現在越來越不對勁了。」

「什麼意思？」我脫口而出。

「以前他們只是收情報、清裡線索，很少直接製造大型異獸災難。」蕭邦低頭翻開資料夾，裡面是一張其他現場的殘留物的照片。

畫面中焦黑牆壁上，有奇怪的字樣浮現——像是某種符號，也像隨意一撇的線。

「這是近幾次案件才開始出現的東西。」他眼神低沉，補上一句：

「有人在讓他們做實驗。」

我和子敬對視了一眼。

「你是說... ...控制異獸？」

「沒錯，你們接下來小心點。那些人正在培養異獸，一種我們還不清楚的方式，還違法攜帶危險的武器。」他語氣轉為低沉，帶著警告。

我想起在火場感受到的空氣扭曲。

不是錯覺。

「接下來幾天不要離開保留區太遠，搜查隊會盯著你。」

「保留手機通訊暢通，我們有事會直接聯絡。」

我點了點頭，視線落在筆錄紙上，簽下名字的時候，心裡反而輕了一些。

離開警局時，陽光正好，卻沒有帶來太多暖意，已經接近中午。地上有隱微的震動，大概是哪個危險隔離區又有大型異獸活動吧。

「吃午餐？」子敬問。

「好啊。」我點頭。

我們沿著騎樓走著，彼此沉默了一會兒，腳步聲踩在地磚上有些空曠。

「等一下吃完，我們去廟裡走走好嗎？」

「廟？」子敬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詫異。

「慈諴宮。」我看著前面的廟宇，又補上理由，「我想去拜拜，順便幫小金剛求個平安符。」

「也幫你求一個？」

他沒立刻回答，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我們找了家營業的小吃店坐下。點了一碗陽春麵和一盤燙青菜，店裡收音機正在播災區修復的新聞，一旁的白髮老伯邊吃邊嘆氣。

飯才喝了兩口，喉嚨又隱隱作痛，只好停下休息。

「還不舒服嗎？」子敬把他的茶杯推了過來，裡面裝著加了冰塊的麥茶。

我點頭接下那杯冰茶。

其實也可以自己買，卻沒有再推開。

吃飽後我們走到了附近的慈諴宮，今天剛好有活動，廟裡人聲鼎沸、鑼鼓喧天、香火裊裊。

我站在媽祖的神明像前，雙手合十，默默地許了願——

希望媽祖保佑我們平安... ...不要再遇到壞事情了。

投了香油錢，我拿了三個紅色平安符，多過了幾圈香爐，讓煙氣從符上輕輕掠過。

一轉過身，子敬正站在我身後不遠的地方，雙手合十，低著頭眼睛微閉、睫毛輕輕顫動，專注地祈禱媽祖的保佑。

我悄悄走近他，在一旁等待他睜眼。

選了一個平安符塞到子敬手中，他一開始沒注意到，等我手指碰到他掌心，他才微微一楞。

「走吧。」我笑著瞥了他一眼。

準備離開時，子敬伸手輕輕拉住了我的衣袖，幫我把掛在符袋上的紅色結繩繞了兩圈，更穩固地綁緊。

他的動作很仔細，眼角帶了點笑意：「替你綁緊一點，我可不想扛著你再逃命一次。」

我們靜靜地站了一會兒。

廟裡的香煙還在飄，後頭有人在擲筊、放鮮花，天光從廟宇紅瓦之間灑進來，照在他側臉上。

——也許我這陣子運氣這麼差，是因為我把僅有的幸運... ...全都用來遇見你了。

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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