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獸來襲前，廢墟裡的社會案件 - 第七章 | 被迫中斷調查（三）再次相見

突然前方玻璃有聲音傳來，我努力撐開眼睛，看見外面的天色已接近黃昏。

腦袋依然沉重、喉嚨疼痛，眼睛痠澀充滿眼屎，臉頰積滿了淚痕。

是做夢哭了嗎？

被單上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子敬的訊息：「醫院回來後，我們還需要去警局做筆錄，搜查隊長想和你談談。」

「去之前和我說，我會到。」

對了，黑衣人的殘影。

必須快點抓到那群殺人犯才行，他們竟然在保護區裡自由活動，不知道誰會成為下一個目標——

我匆忙洗了把臉、換了衣服，向旅館預約今晚的名額抽籤，就跑向士林警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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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到警局前，子敬已經等在門口。

他穿著一套黑色的毛衣與蓬鬆的棉褲，看起來乾燥、舒適，臉上的煙塵已經梳洗乾淨，身上的傷也處理好了。臉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心情如何。

一般的筆錄做得很快，警察只是照例問了幾個問題，我隱瞞了部分不能說出口的真相，其餘的都照實回答。

坐在塑膠椅等待搜查隊時，子敬看了我一眼。

「你昨晚在醫院還好嗎？」

他問得小心，語氣藏著一絲複雜。

咳、咳咳、咳咳咳——

忘了帶水，我只能清了清喉嚨，忍住咳嗽的感覺，喉嚨依舊乾癢難耐。

「沒事。」

「醫生說會常常咳嗽，過幾天會好起來。」

從火場劫後餘生，我們被冒起的濃煙灼傷，逃離後我開始乾咳不止。

「你呢，有包扎了嗎？」我看向子敬。

「左手臂和手上有些灼傷，喉嚨沒事。進火場前有做處理，才沒吸到太多濃煙。」

「本來想叫住你，但你衝太快了。」

他看著我的手背，燙紅的顏色還沒消退。

「你的手......有點嚴重，紅了一整片。」

他指著被燙傷的手背。

「沒事。只是看起來嚴重而已。」

我抬起手，稍微轉了個角度，讓他看的更清楚，其實手背燙傷的範圍不大。

他的指尖在半空停了一下，沒碰到手背，只是盯著那片紅。

「對不起。」

「很痛吧——」

「如果我早點走，你就不會這麼嚴重了。」

無意間對上了子敬低垂的睫毛。

隨著每一次輕不可聞的呼吸，像風中細草般極細微地顫動，我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不會痛，看著嚴重而已。」

我說慌了，其實一直有灼熱感。

跑入火場前我沒有絲毫準備，被熱煙燙的體無完膚，如果現在脫下外套，會看見整條手臂掛了一堆彩。青一塊、紅一塊，紅紅腫腫的手臂看起來十分狼狽... ...

一位警員走過來通知，搜查隊臨時有任務，今晚不回來了。離宵禁還有不到一小時，他要我們明天再來補筆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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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警察局，我默默從外套口袋掏出一包狗零食。

查理王子的主人死了，牠成了無主的狗，明明是我要找的小狗，撿到了牠之後，卻都是子敬在照顧。

我還沒想好怎麼對牠負責，心裡總是有一塊角落掛著這件事。

猶豫了片刻，還是遞了出去。

「我在捷運站附近買到的狗零食，想給查理王子。」

「雖然... ...我知道你那邊可能也有。」

他低頭看了一眼，笑著推回這包零食：「你直接給牠比較好，牠會喜歡的。」

「昨天被嚇到之後，牠睡的一直很不安，陪陪牠吧。」

「你的手也需要塗藥，我那裡有燙傷藥膏。」

他只是輕聲道。

「走吧。」

我看著子敬，默默收回手中的零食。

也是......只送一包零食怎麼夠，該討論查理王子的怎麼處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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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就這麼走回他家，第二次，同一條路線。

門才打開一點，查理王子就飛撲出來，小短腿奔到我腳邊，不停嗅著味道，被關了一整天的牠，咬著我的褲腳，想拉著我進去。

那截因為火燒焦而缺了一塊毛的尾巴晃得飛快，有點像被火燒過的雞塊，看起來又可憐又滑稽。

蹲下身時，查理王子等不及直接撲了上來，害我差點穩不住跌坐地上，我想試圖一把抱起牠，查理王子卻像是變了隻狗一樣，不安分地掙扎。

「牠不喜歡你那樣抱。」

子敬的聲音從背後響起，自然地伸手疊在我的手上，輕輕引導我怎麼托住小狗的下腹與後腿。

「這樣，會穩一點。」

「牠的肚子會比較舒服。」

突然傳來的聲音很近，耳後癢癢的，他的氣息溫暖而安定。

一瞬間，我感覺到胸腔裡過於響亮的鼓動，讓我有些怔住，一種難以言說的混亂湧上心頭，我低下頭，避開了耳後的聲音來源。

咳、咳，喉間的痛癢發作。

查理王子乖乖地窩進我懷裡，舔了舔我的下巴後歪頭看子敬。

他已經轉身進廚房，拿了一瓶礦泉水。「喝點水吧。」

「謝謝。」我接過水。

喝了一大口，喉嚨舒暢了許多。我拿出口袋裡的狗零食，撕開零食的包裝，把餅乾放在手心裡遞給查理王子。

牠沒有立刻吃，只是把下巴抵在我掌心上，蹭了蹭。接著小口咬下餅乾，吃得很優雅，尾巴微微晃了晃。

真可愛。

「昨天……」子敬低聲開口，語氣比平常還慎重。

「我不該打你——」

「看你站著一直沒反應，火卻已經燒了過來。」

「我情緒失控了，對不起。」

我愣了幾秒，沒想到他會主動提這件事，其實那時候的意識很模糊，甚至已經要遺忘了。

「沒事了。」我看向他。

今天臉頰有些紅腫瘀青，被打的熱意已經消散，我摸了一把臉頰，還有點疼痛。

他琥珀色的眼中充斥著歉意：「你的眼睛也很腫，還有些紅。」

「你昨天......很難受吧。」

「你等等，我這裡有冰敷袋。」

我難受......嗎？

前一晚睡前留下的痕跡，其實我不記得自己哭過，只知道醒來後就已經腫了。

我以為不管經歷多糟糕的情況，都不會影響我，但是最近腦中的負面想法，卻一直不停、不停的打轉。

一直以來我只是努力的想著賺錢，沒想這麼多，最近是怎麼了？

我低頭看著查理王子，指節停頓，手還插在狗毛裡，牠不滿的轉頭抗議，發出一聲輕輕的鼻音。

——你怎麼不繼續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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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敬轉身從冰箱拿了一包冰敷袋，輕柔地貼著我紅腫的臉頰。

「冰一下眼周，很快就會消腫了。」

我的視線閃避他的眼神，內心亂成一團，一種「如果再待下去，我會無法控制自己淚崩」的預感，在胸口鼓脹、顫抖。

我下意識伸手接過，卻沒拿穩，碰到冰袋的瞬間，像是被麻痺一樣，手一抖，掉在了地上。

「啪——！」

突然的掉落聲，嚇得查理王子慘叫了一聲，牠猛地轉頭看向地板。

子敬彎腰撿起冰袋，我趁機往後退一步，下意識想保持距離。

「那個不用了，我想……先走了。」

他一愣，動作僵在原地。

喉嚨乾澀，說出口後又想補點什麼，卻只剩一聲倉促的：「謝謝，我真的沒事。」

他沒有攔我，只是盯著我看，徘徊在衡量與克制之間。

「你... ...」

「晚一點就宵禁了，今晚不留下來？」

「房間我還保持原樣，你其實可以留下。查理王子也在，牠可以陪你。」

我放下懷中的小狗，牠在地上望著我，眼睛瞪圓圓的有些疑惑，耳朵不悅地動了動。

「不用了。」

子敬不再挽留，只是輕聲說：「好... ...我明天會去警局，我們再聯絡。」

「你路上小心... ...」

我點點頭，轉身走向門口。

耳後傳來查理王子輕聲的叫喚，爪子在地板原地焦慮的踩踏，我知道牠想追出來質問我——

為什麽突然走了，你為什麼要逃？

但被子敬按住了，背後只剩狗爪刨地聲。

「喀、噠——」

社區大門被關上，隔絕了溫暖的假象。眼前一片漆黑，街上空無一人，我倉皇的逃離這個舒適的沙漠綠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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