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界少女 - 《風界少女》第6章被選中的孩子

數千年前，那一夜，風暴尚未降臨。

但整個天空，已經在低聲怒吼。

雲層翻騰，閃電不斷從縫隙中炸出。

風族的族人們靜靜站立，圍成一圈，而圈中央，是一名即將滿十八歲的年輕族長。

他，全身刻滿紋路，那些紋路像刺青，每當風拂過他身邊，那些紋路便會閃爍出青白光芒。

他是族中千年難見的異象者。

有人說他能聽見始祖的話語、有人說他曾夢見整個族群的毀滅，也有人說，他能看到未來。

而今晚，他即將成為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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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人靜默跪地，只有風在他一旁呼嘯，似乎在等待什麼。

就在天空風暴即將成型的前一刻，年輕的族長忽然發出一聲長笑。

「我看到了……」他抬頭望天，瞳孔放大，「我看到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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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笑聲在山谷間回蕩，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瘋狂與狂喜。

那一瞬之間，他看見了千年後的命運，也看見了詛咒最終的盡頭。

「在遙遠的未來……將有一人——終結風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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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人們驚愕地抬起頭。

他雙臂張開，風如火焰纏繞全身，肉體開始崩解、皮膚撕裂，那是風暴將人化成氣流的前兆。

「不要放棄希望！別怕死，族人們！待詛咒結束，我們在萬年後的未來再次相會！」族長大吼。

而在他消失的最後一刻，他猛然回首，目光越過人群，直直落在隊伍後方——

那裡，站著一個年幼的孩子。

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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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的他，不哭、不鬧，只有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靜靜地望著他。

族長的身影在一聲興奮的嘶吼中破碎，但那最後一瞥，卻讓所有族人都明白了：

麟，或許是族長預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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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年後。

那一天，天氣異常安靜。

那種安靜無比壓抑。

整個族群如同一口蓄滿的水壩，只剩下沉重與……爆發前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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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人自白天起便不再說話。他們沒有禁忌，是怕聲音會把壓下的恐懼釋放出來。

但麟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自他能言語以來，他便能感受人們情緒的溫度，甚至能聽到他們心底說不出口的話。

他明白自己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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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晚，全族在祭壇集合，那是族人滿十八歲跟眾人告別的地方，也是族人的墳場。

族中幹部牽著麟走進石陣，麟感覺牽著他的那隻手雖冰冷無比，但堅定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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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來摸摸麟的頭，語氣溫和的說：

「麟……你還小，我知道，但我們的時間不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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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面色平靜的點了點頭。

那幹部愣住，看著他似乎早已理解的神情，眼眶竟紅了。

他知道他們要做什麼。

本不該懂這一切的年紀，卻比所有人都早接受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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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最後的日子。

族人們早已受夠了——看著親人、朋友化為風災的尖牙，肆虐無辜，帶走除了他們以外的萬物。

他們是罪人。

他們的存在，就是風災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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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人們排好座位，圍繞著他唸誦族語。

麟靜靜坐在石座中央，風緩緩自腳邊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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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位走來的，是與他自幼長大的姐姐。

她努力維持著情緒，蹲下摸了摸麟的頭，她用手沾了祭壇上的酒水，緩緩將手放在他額頭。

她的記憶、愛、歡笑與淚水，一絲絲融入他的身體。

「把我記住。」她輕聲說完，坐在他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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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是幹部們、鄰居、朋友們……還有些懵懂無知的孩子，有的人情緒激動，有些堅毅，大多數人臉上都掛著淚痕。

他們一個接一個，把手放在麟身上，一個一個坐在了他的身邊。

而麟，靜靜接受了所有靈魂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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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愈來愈強，火在四周熊熊燃起。

接著最後一位，族長走進祭壇，他披著黑色的祭袍，手裡拿著長杖，臉被火光映得發紅，眼神中帶著熾熱無比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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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人啊！」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RcdixBql
他的聲音在山裡迴響。

「我們活在罪惡中，背負著無數的性命！外面的人都把我們當成妖怪。」

「我們的命運，從出生就被決定了。」

「可憑什麼......」

短暫的沉默之後，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激烈：

「憑什麼！我們憑什麼要這樣活著！」

火光搖曳，族人的眼眶都擒滿了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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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人！我們有夢想、有感情、有血性！可命運卻讓我們親手送走自己的朋友、家人、愛人。」

族長的聲音吼到沙啞，他帶著哽咽，強撐著情緒繼續說著：

「我們活著只為等死嗎？！我們要繼續苟活，看著下一個人被風奪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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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3Ge0c6hVA
「我們受夠了！！！」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6g2gWtkqI
族人的哭聲混著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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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長抬起頭，舉起手中的長杖，指向天空大吼。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8Da8U73O
「今天，我們不逃了！」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kHggmlVuy
「我們不再向神祈禱，也不再向命運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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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用自己的手，結束這場輪迴！」

火焰騰起，族人們大聲應和著，有少許的人低聲啜泣，卻沒有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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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長舉起長杖，淚水與汗交錯著滑落。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i0ykSt81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出聲：

「族人們！不要懼怕死亡，就算要死，也要用自己的方式死去！」

「萬年後！我們在那自由的未來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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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自由的未來再會！！！」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7fdfhAqOJ
所有族人同時嘶吼，聲音衝上夜空。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0uffCp0Wc
那一刻，整個山谷震動

。

下一瞬，族長將長杖猛然插入祭壇。

轟——

烈火從祭壇中央爆開，暴風如洪水般灌入。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jWO4KYuu
每一個族人都高舉雙手，將自己的所有，毫無保留的奉獻出去。

「告訴世人，我們不是災難，我們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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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人們的軀體緩緩分裂，化成風，纏繞在麟的身旁。

麟的皮膚開始發燙，腦殼欲裂。

太多太多的記憶、感情、名字，如山洪爆發般灌入意識。

他聽見千人齊聲說話，萬象同時發生，意識彷彿被拉進永無止盡的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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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照亮夜空，麟看見姐姐的輪廓在風裡逐漸消散。

她回頭，對他笑。

「若有來世……」

聲音被風吞沒，再無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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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沒有哭。

他默默忍著，緩緩張開雙臂。

因為他知道，他承受的不是痛苦，而是族人們最後的渴望。

他是容器，是被選中的，不能失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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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記住你們……」他大吼，儘管身體幾近崩潰，依舊咬牙喊著「我會找到方法……會終結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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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天裂開了。

失去容器的詛咒瞬間爆發。

暴風從祭壇衝向天空，似無形巨獸撕開雲層，在空中咆哮、怒吼、吞噬。石陣瞬間化成齏粉，周圍變成深淵，燃燒的火焰扶搖直上，化成一顆巨大黑紅色風暴，向山谷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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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站在風暴中心，一動不動。

那一夜，歷史上最強的颱風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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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撕裂了天空。

雲層破裂聲、雷鳴、炸裂般的雨勢降臨陸地。

暴風吹起，越過山脈與地圖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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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能量無法計量、無法預測方向、不循常理，像是「自然界的惡意」降臨現世，只為毀滅。

七日七夜，風不曾停止。

改寫地圖、抹去島嶼、讓萬物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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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過往颶風分級，沒有颱風眼，連風速都超越當時儀器極限。

它是「世界級的災難」，是人類科技無法解釋的存在。

五千公里的風牆，毀了八座城市、帶走三十多萬條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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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知道那晚發生了什麼的。

只有那個坐在石陣中央、五歲的孩子。

那個活了下來、卻永遠不能死去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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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人們最後的賭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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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的分裂至今仍未止息。

直到今天，他還守著那份賭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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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中，麟睜開眼，眼底只剩滄桑與平靜。

「別問太多，孩子。」

他輕聲說著，語氣像是在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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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梧泯沒敢再追問。

那個老人的沉默，比任何答案都要沉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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