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界少女 - 《風界少女》第二十五章怪物來襲

夜裡的風更大了，霧像濕冷的布一層層蓋在屋外。風灌進屋裡的縫隙裡，把窗吹得獵獵作響。屋內，只剩小璃一人醒著。

弟弟妹妹們蜷在鋪好的床鋪上，睡得有點不安穩，眉頭緊皺，小腳時不時蜷縮一下，好像夢到了什麼不好的東西。

小璃坐在門邊，抱著雙膝，手上緊握著那串媽媽留給她的珠子。她的眼睛沒有一刻離開過門栓。

「哥哥會回來的……」她低聲對自己說了一句，聲音小到只有自己聽得見。

忽然，外頭傳來一聲腳步聲——

啪、啪、啪——踩在濕泥裡的聲音，一下、一下，沉重又黏膩。

她全身緊繃，像只被壓住尾巴的小獸。

然後，是敲門聲。

咚、咚、咚。

門沒有搖動，但那聲音彷彿敲在心上。

裡面的弟弟妹妹被驚醒了，一個個睜大眼，驚慌地叫著「姊姊……」

小璃吸了口氣，回頭露出勉強的笑容：「沒事的，姊姊在。」

但她背對他們的時候，手指卻緊緊掐進了木門邊的縫裡，掌心出了一層冷汗。

接著，有人說話了。

「小瀅——」那是一個輕柔的女聲，溫溫地，像是從記憶深處流出來，「是媽媽喔，開門，讓媽媽看看你，好不好？」

角落裡的小妹妹怔怔地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姊姊……是媽媽回來了嗎？」

小璃立刻把她摟緊，壓低聲音：「不是，那不是媽媽。」

「可是她的聲音……就是媽媽……」小瀅哭了，她起身想走向門口。

門外的聲音又換了：「小珩啊，爸爸在外頭走了好久，腿都走痛了，你快開門，好不好？爸爸帶你回家..」

男孩也掙扎著坐起來，眼神恍惚：「爸爸…真的是爸爸嗎？」

小璃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連聲音都顫了：「都不准動！不是他們！」

門外忽然寂靜了一瞬。

緊接著，聲音響起。

「小璃啊，是媽媽喔，快開門，好不好？」

那聲音溫柔得像夢。

小璃的眼眶紅了，但她沒有動。

那聲音又響起，換了一個聲線——低沉、帶著一點沙啞：

「小璃，開門，是爸爸，爸爸回來了……你乖，開門，外面很冷啊……」

那聲音和記憶中一模一樣。她一度以為自己真的聽錯了。

但她知道——媽媽和爸爸，早在「那天」就消失了。他們不會再說話了，也絕對不會回來了。

她永遠記得那天，那個男人帶著黑霧從天而降，像是被風托著一樣，慢慢地，飄到了村子的中央。他赤著腳，披著一件破舊的黑袍，臉藏在陰影下，看不見五官，只見他張開雙手，像迎接什麼，又像在施法。

瞬間！詭異的風瘋狂地從他身上湧出。

那不是一般的風，而是一股像霧、像煙，又像活物的東西——它在空中扭動，像蟲群盤旋，瞬間席捲了整條村道。所到之處，草木枯萎、土壤黏稠，連炊煙都被拉扯得扭曲變形。

她記得那時媽媽正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湯，想叫小璃進屋喝，那詭異的風襲捲過她的身體，她的眼神一瞬間變得陌生，身體像抽搐般顫了一下，碗掉下去摔碎。

她的脊椎變得彎曲，手指拉長如枯枝，嘴裂到了耳根，身體像是被風撕碎般層層裂開，背上露出像獸一樣的尖刺。接著，她發出一聲低吼，那不是人的聲音，像是風混著雜音的聲音。

接著，更多的人變了。

風像是專挑人鑽，凡是被那詭異之風碰到的，不出數秒，皮膚便裂開、骨骼斷錯、眼神蒼白，像是殼子裡住進了其他東西。他們倒地、抽搐、然後直挺挺站起來，像被同一條線操控的傀儡。

她驚慌地後退，想衝去找爸爸。

「爸爸——！」

她的聲音已經帶著哭腔。

就在她轉身要跑向田埂另一頭時，遠遠地看到爸爸正從藥棚那邊飛奔而來，滿身是土，他看見小璃，眼裡全是急切與保護的本能。

「小璃，快——！」

話沒說完，數量龐大的怪物衝了過來。

一隻怪物張開黑色巨口，猛地吞向他。

爸爸來不及閃躲，就在她眼前，被那群變了形的人撲倒。那一瞬間，小璃看到爸爸的雙眼睜得極大，像是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被活生生壓進喉頭。怪物們像是喪屍一般前撲後繼的衝向沒被污染的人們，爸爸也瞬間被大量的怪物淹沒。

「不！！！」她尖叫出聲。

但那聲音，太輕太短，早就被風淹沒了。

她的腿像是被什麼釘住，動也動不了，只能看著那個曾經在夜裡把她背回家的背影，一點一點被怪物撕裂、扯碎、消失不見。

下一秒，她轉身狂奔，腳踝一扭，滾進了堆在牆邊的稻草堆裡。

她不敢出聲。

風在外頭繼續呼嘯，怪物從她藏身的稻草上方走過，她緊緊掩著自己鼻息，深怕被怪物發現，就在那時，她無意間望向空地的那個人。

那個男人。

黑髮披散，貼在他蒼白的臉上，他低著頭，眼神透過稻草的縫隙與她對到眼。那雙眼異常漆黑，然而卻帶著一種極深的悲傷，像是罪惡感，亦或者是別的情緒。

小璃瞪大雙眼，心臟怦然一跳。她本能地想逃、想尖叫，但卻被那道視線釘在原地。

他看著她，像是看見了什麼宿命的投影，接著，那抹悲傷，像被什麼強行割斷。

男人移開視線的同時，他眼神變了，變得堅定且瘋狂，他高舉雙手，更為龐大的風從他身上傾洩而出。

小璃蜷縮著，雙手緊緊抱住膝蓋，外頭那些嘶啞的低語、拍打的聲響，還有怪物們腳步拖行的濕潤聲音——那種聲音，就像腐肉在泥地上摩擦，帶著黏膩與餘溫。

她嘴唇發白，視線模糊地看向空地——

那個站在空中的男人，長髮在風裡飛揚，雙手緩緩張開，像一個主持祭禮的神祇，卻是用鮮血與死亡來祀風。

他神色扭曲著，既瘋狂又痛苦，他轉頭看向小璃的方向，嘴角輕輕動了動，唇形像是在說。

「抱歉了…」

然後，小璃眼前一黑，整個人往後一倒，徹底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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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每一個聲音都熟悉得讓人想哭，可每一個聲音裡，都藏著不該存在的東西。

小璃猛地衝過去，用所有力氣再次把門栓壓緊，她雙手抱住兩個弟妹，用整個背擋在門前，幾乎用吼的：

「不准開！我說了——不准開門！！」

弟弟妹妹被她的聲音嚇到哭了出來

小璃神色稍緩，對她們露出了勉強的笑容。

「不用擔心，姐姐會保護你們的。」

小璃緊緊的抱住門栓，表情卻有點苦澀，她知道，今晚，那些怪物們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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