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界少女 - 《風界少女》第2章異界少女

「醒醒。」

那聲音像水珠落在玻璃上，清脆卻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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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梧泯緩緩張開眼。

整個世界一片白，白霧籠罩了一切，宛如置身雲海。

揉了揉腦袋，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還有意識的。

身體沒有一絲疼痛，只有腦子裡還殘留著那聲巨雷，伴隨著些許耳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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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就是「死」的感覺嗎？4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VSA15LJX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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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活該。」

他苦笑，語氣裡帶著一種自嘲的倦意。

「明明可以好好享受大學的生活，找份穩定工作，在三十歲前結婚，平凡且幸福的過完一生。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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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頭望著看不見盡頭的白霧。

「我就是犯賤。」

明明就知道那場暴風雨異常，明明看到了雷的落點，明明——

他只要不救那白衣少女，一切生活都能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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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聲咒罵了幾聲，林梧泯轉頭，看向一旁的白衣少女。

在此刻他才看清楚她的臉，那女孩跟他差不多年紀，膚色白得近乎透明，短髮微捲，五官柔和卻精緻得不真實。

就像畫裡走出來的人一般，她的瞳孔居然是淡藍色的，像剛下完雨的天空一樣乾淨。

林梧泯怔怔地看著她。

混血兒？學校甚麼時候多出一個混血校花了？

他不是沒見過漂亮的女生，但眼前這少女的外貌、空靈的氣質，都刷新了他的認知。那過分的完美，似乎都超過了人類的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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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震驚後，林梧泯回過神，埋怨地對她說道：

「我說妳啊！校花級別的容貌，未來肯定是人生勝利組，前途一片光明。阿妳颱風天不待在家裡，跑出來找死幹嘛！妳看，現在跟我一個路人甲一起上路了，多麼不划算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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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微微一笑，再次開口：

「我不是來找死的。」

她聲音乾淨、輕柔，聽起來極為舒服。她靜靜看著林梧泯，眼神帶著微微的欣喜。

林梧泯愣了一下，皺著眉說：「不是找死？但妳現在還是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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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開始環顧四週，這地方寬闊無比，整片白茫茫的看不到盡頭，白霧如同凝固的牛奶，漂浮在空氣中，但沒有流動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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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踩了踩地板，地面柔軟，踩起來像乾淨的棉花，但腳底隱隱有一種失重感，像是這地方沒有現實重力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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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死後的世界嗎？」

林梧泯自言自語著，聲音飄散在白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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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喔～」

少女輕輕地走了過來。她伸出雙手，輕盈地轉了一圈，裙擺微微晃動，動作輕盈自然，像在介紹自己的家一樣。

「這裡啊～是風的中心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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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的中心……？」林梧泯下意識地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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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仔細觀察著周遭環境。這裡沒有聲音，也沒有風，但空氣卻不是平靜的，而是緊繃的。就像裡頭塞滿了無聲的壓力，每呼吸一下，都像吸入了被壓縮過數次的氣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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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腦袋裡突然有個記憶浮現而出。

有一次，父親在研究颱風路徑時，他好奇的問：「老爸，颱風眼是什麼樣子？真的像圖上一樣平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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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頭也不抬地答道：「從雲圖上來看，颱風眼的確是短暫無風無雨。但風眼的氣壓極低，結構極度不穩定。裡面的大氣層就像繃緊的鼓膜，一旦風牆塌陷，就會瞬間反撲。你以為的平靜，其實是能量的積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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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他聽起來有點抽象，只記得那句——

「你以為的平靜，其實是能量的積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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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現在這個地方。

寂靜、壓力、霧，靜止卻緊繃的空氣……

林梧泯喃喃自語著：「風的中心……就像是颱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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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旁的少女忽然笑了。

「颱風眼嗎……你們是這樣稱呼沒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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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梧泯猛然轉過頭，看著站在白霧中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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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這裡是颱風眼？」林梧泯再次開口，語氣裡已帶著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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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這麼理解。」少女淡淡的回答。

那理所當然的語氣，回應了他最不想相信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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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瞬間空白。

「等一下……妳、妳不是在開玩笑吧？」他的聲音顫抖著：

「這裡是颱風眼？不、不可能……我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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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力搖頭，像想甩掉荒謬的現實。

「妳說這裡是颱風眼，那妳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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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微微一笑，那可愛的笑容此刻在他的眼裡變得詭異無比。

「我嗎？我叫嬿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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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落下，林梧泯瞳孔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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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熟悉無比的名字，又再次鑽進耳裡，腦海中早晨的新聞再次浮現，母親嚴肅的神情、螢幕上的黑色警戒、那句冷冽的播報聲——

「……此颱風未被列入任何命名表。它的名字，叫——嬿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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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眼前的少女，林梧泯下意識的退了兩步，幅度不大，卻盡收她眼中。原本一直懸掛在她臉上的笑容，隨即黯淡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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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梧泯未曾察覺少女的異狀。他閉上眼睛，呼了一口氣，隨後轉過身，開始胡亂地在這片濃霧裡奔走。

「我肯定是太累了，醒來應該就恢復正常了，唉，這年頭的夢也太逼真，我差點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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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逃呢？」

嬿淇的聲音從霧裡傳來，清楚、安靜，卻有種異樣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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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害怕我嗎？」

霧氣稍稍散開一角，她站在那裡，沒有靠近，也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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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梧泯愣了一下。

從小他就很會看別人臉色，老師發飆、同學戀愛、父母冷戰等等情緒，他都能清楚的感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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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刻，他居然從少女那感受到一股深刻且沈重無比的悲傷，就好像整個人世間毫無希望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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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感覺稍縱即逝，下一刻，她的臉又恢復了原來的笑顏，她平靜的開口：

「你的眼睛，能看見風對吧？」

林梧泯驚訝的盯著她，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震驚。

這件事，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哪怕是父母。他知道沒人能理解，解釋起來又太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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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卻一語道破。

他一時之間喉嚨發緊，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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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看見風的軌跡，能知道它吹來的方向，那不是什麼超能力。」

少女的語氣變得柔和，「那是因為你很乾淨，不是指身體，而是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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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了一下，眼神透過霧氣，帶著某種興奮的光。

「只有靈魂純淨的人，才能感應、聽見，甚至承載風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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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以為，世界上不會再出現這樣的人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是穿透白霧，直擊他靈魂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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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梧泯怔怔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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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想過嗎？」嬿淇問，「我跟你的相遇，是巧合？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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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落下時，周圍的霧氣似乎停了片刻，像連空氣都在等待林梧泯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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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命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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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他就跟著父親看氣象圖和數據模型，家裡的書架上沒有小說或漫畫，放的全是氣象學、統計學與物理解析。

在這樣的家庭裡長大，他從未被灌輸過「命運」這種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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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有解釋。

雲的生成、風的路徑、氣壓的變化，全都有對應的公式。颱風，也只是種物理現象，不是什麼古老的生物，更不是什麼神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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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是語言，公式是邏輯。世界不需要神明來主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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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次，他卻說不出理由。

他是個極度理性的人，向來只做自己有把握的事，然而這次，當他看到那雨中的少女。腦中卻有個聲音，有股衝動，一種無法解釋「得去救」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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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忽然震了一下，像在回應某種無聲的命令。

眼前的白色大地緩緩裂開，一道圓形的風口在他們腳邊成形，洞底翻湧著濃密的風雲，雷電在其中盤旋，彷彿颱風的本體正在低聲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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嬿淇忽然開口：「你相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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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梧泯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那雙眼裡沒有方才的哀傷，也沒有懇求，只剩下清澈與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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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沒來得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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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朝他輕輕一笑，轉身，毫不遲疑地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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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眼瞬間吞沒了她的身影，像她從未存在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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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梧泯走到邊緣，靜靜望著那道風眼。

洞口的氣流拂過鞋面，沒有威脅，卻像在催促。雷聲在雲層深處翻滾，彷彿有什麼古老的存在在等待他落下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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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回家，真的。

但不知為什麼，雙腳卻自己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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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這兩個字在他腦中翻來覆去。

他不是一個相信命運的人，也從沒覺得自己會有什麼特別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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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忽然想起嬿淇——

那個站在霧裡的女孩，還有她那深刻無比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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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往前踏出一步。

「……真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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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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