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離之境 - Chapter 6 - 迷界

不知不覺間，我在這座病院已經逗留了一個月。時間像是被稀釋在消毒水裡，緩慢地流淌，無聲無息。我至今仍難以置信，所有過去的回憶竟都是虛構的幻象，連我的身分也只不過是記憶的錯誤拼貼。什麼是真實？什麼是夢？這些問題如同病院窗外的霧氣，縈繞不散。

外面的世界真的曾經有過戰爭嗎？我想尋找答案，卻無從著手。這裡的牆壁隔絕了所有可能的訊息，他們說我的病會因外界的刺激而再度復發——於是，我被溫柔地囚禁在這片安靜之中。

這裡的生活雖然單調如白牆，但至少是和平的。至少在這裡，我不用再為那些模糊的恐懼而驚醒。或許，那些戰爭本來就是我的幻覺罷了。

「醒來了嗎？」一把溫柔的女聲打破了房間的寂靜。

她就是晨曦，我在這裡唯一的慰藉。初見她時，我太過驚愕，未及細看。冷靜下來後才發現，她十分漂亮：五官精緻，身形嬌小，一頭啡色短髮在光下閃爍著柔和的光澤，卻又帶著一種成熟的嫵媚。她對我似乎格外溫柔，也可能只是我一廂情願的錯覺。

「嗯，早安。今天也要去哪裡嗎？」

「是的，你先準備一下，吃完早餐再去吧。」她輕輕一笑，笑容裡藏著些許勉強，或許是照顧的疲憊吧。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mkY5ZXFA

我每天都要接受治療，目的是讓妄想症逐漸消退。最初的日子痛苦難耐，但如今已漸漸習慣，頭痛也隨著療程慢慢減退，我開始學會欣然接受這一切。

簡單梳洗之後，我前往飯堂。早餐是肉、蔬菜和米飯的簡單組合，味道平淡，但也足夠填飽肚子。我領了餐盤，隨意找了個角落坐下。

「喂，夏明，你、你又要去哪裡嗎？」一個畏縮的男人走到我身旁，聲音裡藏著顫抖。

「早安，是啊，你今天要一起去嗎？」

「我、我才不要！我勸你也不要去比較好！」

他叫老鼠，他似乎不願透露真正的名字。我在這裡遇到能「對話」的人不多，他算是少數之一。自從我告訴他我的故事後，他就叫我夏明。他人不壞，只是膽子太小。

「你還是認為那裡是個洗腦的地方嗎？」

「是、是真的！這裡根本不是治療，是為了讓、讓我們忘記自己的地方！你、你聽我說……」

他又開始訴說那些陰謀論。

「你、你聽說過『地下室』嗎？他們說進去的人都變得不一樣了……」

老鼠聲音越來越低，眼神飄忽不定，像是在防備四周的監視。

我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吃著早餐。

這種話題在這裡並不罕見，每個人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正在被操控，但在這種封閉的地方，懷疑本身也會變成一種病徵。

「你覺得我們真的有病嗎？」我終於開口。

老鼠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我會問這個問題。

「他們說有就有吧……反正，這裡的事，最好別問太多。」他搖搖頭。

飯堂的燈光有些刺眼，牆上的時鐘滴答作響。我突然想起晨曦剛才的笑容，那種勉強的溫柔。她究竟是誰？為什麼總是對我特別關心？有時候我甚至懷疑，她是不是也在監視我。

早餐很快吃完了，我把餐盤收拾好，準備前往治療室。

「你真的要去嗎？今天好像……不太一樣。」他拉了拉我的衣角。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的臉。

「哪裡不一樣？」

「我聽說……今天有新的醫生來了，他們說是從外面來的。你、你要小心點。」

外面？這個詞在我腦海裡迴盪，令我突然有種衝動，想要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但我也知道，在這裡，任何關於「外面」的訊息都可能是陷阱。

「沒事的，老鼠。」我拍拍他的肩膀。

走出飯堂的時候，我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加快。

晨曦已經在走廊那頭等我，她的眼神裡藏著一絲不安。

「夏明，今天的治療可能會有點不同。你準備好了嗎？」她低聲問道。

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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