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之伴 The Last Duo - 第六章：同盟？

李珉炯、文炫竣收起了地上的武器，並看著Keria俐落地跳出窗外，用手上的工具掛在牆上，隨著敲著牆壁的聲響逐漸遠去。

「真的太誇張了。」文炫竣一聽到聲音遠去，就衝到窗戶邊，將頭探出四處張望。「那小子是什麼忍者轉世吧！」

「也許吧。」李珉炯同樣也對此感到震驚，但他更被Keria的神態吸引。他不知道怎麼形容，對方有點隨和、自然的態度，讓他有些在意。

兩人將碎玻璃用床單推到了牆邊，即使只住一晚也要讓空間安全一點。

「先吃點東西吧。」文炫竣打開找到的乾糧，並分給李珉炯一大塊。「看起來是巧克力口味。」

「嗚……真難吃。」李珉炯咬了一口乾糧後，毫不客氣地抱怨。

「這種東西就沒好吃過，只有原味的還算可以接受。」

「完全認同。」

「當初決定設計多種口味的人，真的該下地獄。」

「已經下地獄了也說不定。」

兩人說著沒營養的對話，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慢慢地，他們沉默下來，黯淡的天色又更加漆黑，只剩些許月光從窗戶照進來。

——喂，聽得到嗎？這裡是Keria。

兩人被突然起來的聲音嚇到，李珉炯將對講機拿起來把音量調小後，回應道。

——聽得到，我是Gumayusi。

——你們有手錶嗎？訂個會合的時間吧。

——有，先對個時間，我手錶顯示八點二十三分。

李珉炯低頭看了手錶，發現看不清楚，便走到窗戶旁邊借著月光確認時間。

——我也是，那就明天六點整會合吧。我會把窗戶打開。

——好的，如果沒有其他事情要說，那就差不多該休息了。

李珉炯思考後，最後說道。

——明天，我們會再搜一下物資才走，不會馬上前往據點。

——你說的一下是多久？

——下午２點返回據點，順利的話，兩個小時就可以到目的地。

對講機的另一頭沉默了一下，讓李珉炯有些擔心，他沒有食言的打算，交易固然重要，但原本的計畫也同樣重要。見對方依舊沒有回應，李珉炯接下去說。

——我沒有要打破跟你的交易，只是我們這一趟出來，就是為了補足據點裡缺少的物資，希望你可以諒解。

——你搞錯了，我沒有認為你會打破承諾。我只是在想，怎麼樣可以快速找到你們需要的東西。

——你很熟悉這裡嗎？

——還算熟悉，我待在這邊幾天了，但沒有把物資全部拿完……好，我知道了，明天會合時我們討論一下你們還需要的物資，應該可以直接帶你們去找。

——聽起來不錯，可以節省很多時間。那就明天再說了。

——好，晚安。

——晚安。

當文炫竣以為對話已經結束的時候，李珉炯突然說了一句。

——注意安全。

——……你們也是，Out。

之後，對講機沒有再傳出任何聲音。

「注意安全？你太快把人家當自己人了吧？」文炫竣確認李珉炯把對講機放下之後，小聲地說。

「下意識而已，據點內不是常說嗎？」

「不要太快放下戒心，交易歸交易，還是要多一份警戒。」

「你把我當三歲小孩嗎？我當然知道，別瞎操心。」

但李珉炯其實也被自己突如其來的關心嚇了一跳。「注意安全」這句話，他對據點裡的每個人都會說，但眼下Keria還算不上夥伴，這樣的關心似乎有點逾矩？

但幸好Keria對那句話沒有多作反應。

「下巴還好嗎？」

「還有點痛，感覺是要瘀青了。」

「回去記得給玄凖哥看一下。」

「不用啦，我連想吐的感覺都沒有，那個臭小子力道意外地輕，刀子也沒真的劃傷我的脖子。」

「他感覺從一開始就有打算交涉的樣子，只是二對一需要優勢。」

「不過他身手挺俐落，也許相赫哥會欣賞他。」

「再看看吧，據點不缺有用的人，缺的是好的人。」

「你看起來就不好啊？」

「……你是不是想要再被揍一次下巴？」

「開玩笑開玩笑，別那麼嚴肅好不好啊？總之，還是多提防他吧，至少在回據點前要小心一點。」

「好，那你先睡吧。我第一個守夜，每三個半小時輪班。」李珉炯在確認手錶的時間後如此判定。

「好，晚安。」文炫竣拿了病床上的棉被，在角落將自己縮成一團，熟悉的長槍被他抱在懷中，這或許是這個世代人的毛病了，不抱著武器就睡不著。

「晚安。」

「身為你的兄弟……我還是必須……要提醒你……」

「什麼？」李珉炯看向文炫竣的方向，不過黑暗讓他只能看出些輪廓。

「……注意安全……噗哧哈哈哈。」但是李珉炯依舊可以看出對方欠揍的嘴臉。

「你，下巴過來，我要打一拳。」

「好啦，不要，你不要過來。我開玩笑的啦，唉呦，很痛啦。」

這個夜晚就在文炫竣得到報應後，歸於沉寂。文炫竣閉起雙眼，李珉炯則稍微警戒著四周，偶爾看著窗外的夜色陷入沉思。

而在這個夜晚裡，陷入沉思的不只有他。

在他們的正上方，Keria毫無睡意地躺在床上，胡思亂想著，原以為能夠靠思考帶來睡意，殊不知越想越清醒。

他想到手上的刀好像變鈍了，應該要去找塊磨刀石；想到金赫奎有沒有可能在他們說的據點裡，但也提醒自己不要抱持希望；想到不知道可不可以信任樓下的人；想到Oner在自己手中時的顫抖，還有他自己心裡的顫抖。

他又想到末日前的一款遊戲，他擅長那款遊戲到差一點成為職業選手；他想到Gumayusi說的那句「注意安全」，他有多久沒有聽過這句話了；他想到，在聽到「注意安全」時，腦中浮現了Gumayusi的臉龐。

Keria的思考停在這裡，接著開始在腦中描繪對方的外觀，對方十分高大，像一隻熊，雖然他沒有真的見過熊，熊可不會有那麼長的瀏海。對方的五官很深邃卻依然保有年輕人的稚嫩，雖然年齡尚青卻有老成的謹慎跟顧慮。對方的手很厚實巨大，他們握手的時候，Keria感覺自己整隻手都被包覆住了，也感受他手上的厚繭，尤其是食指、中指跟無名指。

還有，他的眼睛很好看，瞳孔如煤玉般漆黑，卻又在月光下映出微微的亮光。明明說出的話如此堅定、踏實，但轉瞬之間，Keria似乎感覺到對方眼神裡透著脆弱，那一刻煤玉退化到易碎的煤炭，輕觸就碎，卻又瞬間變回堅硬無比寶石，讓Keria懷疑那個瞬間其實是錯覺。

「什麼啊？說什麼『注意安全』？以為自己是誰啊？」嘴中的抱怨掩飾著內心難以言喻的安心感。在聽見關心時感受到了的溫暖，讓他一瞬間出神了。Keria不知道上次被關心是什麼時候，但他能肯定是出自於金赫奎之口。

Keria覺得金赫奎越來越像是只活在他幻想中的人，想得了卻碰不著，讓他越想越痛苦。他總會想到，在金赫奎離開的前一晚，對方輕聲呼喚著他的名字，語氣極度溫柔，像是捧著一個珍貴的飾品。

最後金赫奎摸了摸他的頭，弄亂他的頭髮後，說道。

「晚安。」

聽起來就像每天的關心，Keria不疑有他的回應。

「晚安，赫奎哥。」

隔天Keria就再也沒見過他了，對方留了紙條，裡面滿是關心跟叮嚀，但就是不提自己前往何處。從那天開始，Keria就以綽號自稱，不再讓任何人知道自己的名字，也不說原因，像埋葬過去一樣，用回憶的泥濘掩埋了自己的名字。

Keria也不再流淚，他覺得自己的心是易碎品，再也經不起別人觸碰，所以將心上鎖，不再與人交心，也不再過多逗留任何據點。

他想，唯一能解鎖的方法，就是找到金赫奎，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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