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之伴 The Last Duo - 第二十三章：戰鬥（上）

Keria時而用冰斧鑿向牆壁爬上樓頂，時而俐落的翻滾落在頂樓，他穿梭於屋頂之上、黑夜之中，宛如飛賊一般，卻又在所到之處，留下鞭炮的聲響，吸引著殭屍群。

落地後，他急忙蹲下，閃過了一隻朝他飛過來的殭屍，風壓將頭髮吹的雜亂，他回頭一看，發現只剩變種殭屍和為數不多的殭屍有跟上他的腳步，剩下的敵人都在途中散去了。

「希望據點外大部分的敵人都被我引開了。」

Keria翻過女兒牆，用力一蹬，在對面的屋頂受身翻滾後，卸下了落地的力量。這個動作他已經熟能生巧，但要在吸引殭屍、躲避攻擊的狀況下完美落地，就成了一個更高難度的動作——因為只要一個失誤，下場便是粉身碎骨。

他清楚明白這點，但從據點出來的那刻，便感覺思緒無比清晰，身體也像沒了平常的重量，每個生死交關的動作對他來說都輕而易舉。甚至，他現在連絲毫緊張都感受不到，情緒反而像是未泛起漣漪的水平面，平靜的很。彷彿現在大力跳動的心跳，與生死無關，只是劇烈運動下的反應。

儘管他不了解為何自己能如此冷靜，卻也沒有時間思考背後的原因。

當Keria跑到樓頂邊緣時，發現眼前是一棟高出十層樓的建築。如果此刻選擇往上爬，很可能會被變種殭屍擊落；但若退回街道，則得正面對決變種殭屍，勝算渺茫。

正當他還在思索對策時，整棟建築突然劇烈晃動，他身體一晃，被迫趴在女兒牆上，死命抓住牆緣。低頭一看，只見變種殭屍正瘋狂衝撞建築物。

「氣死人了，給我時間思考好不好啊！」Keria心一橫，直接踩上牆，往隔壁樓跳了過去，他將冰斧深深鑿進牆面，並在穩住身子後，迅速的往下爬。

抵達地面後，他發現原先身處的建築物依舊在劇烈晃動，變種殭屍似乎沒注意到他已經離開了。

但是，正當他決定偷偷離去時，便注意到建築物開始向街道的方向傾斜。

「等等……不可能吧！」

Keria臉色慘白，拔腿就跑，深怕被倒塌的建築波及。直到抵達下一個路口，身後傳來劇烈巨響，他猛地回頭，只見整棟建築轟然倒塌，揚起的煙灰在強風中席捲整條街道。他舉手遮住雙眼，抵擋撲面而來的灰塵，衣服和頭髮也被染上一層薄灰。

「拜託你就這樣被壓死！」

然而，現實總不如預期，變種殭屍將壓在身上的破碎牆面推開後，從廢墟中緩緩起身，一眼鎖定Keria，怒吼一聲，隨即狂奔而來。

「不是！明明是你自己把建築物撞倒的，幹嘛還對我生氣啊！」Keria一邊抱怨，一邊閃過迎面撲來的其他殭屍。

經過剛才的情況來看，變種殭屍似乎已經完全鎖定他。就算往巷子裡丟鞭炮，也完全無法轉移牠的注意力。

「真是！糟透了！」

Keria原本打算鑽進小巷，利用狹窄的道路與密集的建築來混淆對方，趁機脫身。但剛才的情況讓他直接打消這個念頭——如果建築在那種地方倒塌，他根本無法確保自己能全身而退。

他環顧四周，腦中浮現之前用繩索和行道樹設下陷阱、拖慢敵人速度的策略。但眼前這隻暴怒的變種殭屍速度比當時更快，他又少了一名夥伴協助，這戰術根本無法實行。

更別說，就算真的設下陷阱，他也不認為能發揮太大作用。

這時，他突然想起印象中不遠的路口左側，有一大片森林公園。那裡或許能用來誘導變種殭屍，樹木倒下的風險也比建築物小許多，不至於讓他無處可逃。而且如果真的要交戰，那種地形對於他這種機動性高的人來說，可能更有利。

一旦確定目的地，他便省下點燃鞭炮的功夫，加速狂奔，完全無視街上的其他殭屍。憑藉對方沉重的腳步聲，他即使不回頭，也能判斷敵人是否仍緊追在後。

不久後，他抵達公園，先穿過一片有著小山丘的草原，才進入密林。他迅速解開纏在身上的繩索，將繩子穿過匕首尾端的孔洞，牢牢綁緊，準備迎戰。

那刻，他看見變種殭屍衝進森林，一下子撞倒一棵大樹。Keria趁著這陣騷動，迅速爬上樹，借樹葉隱蔽身影。他左手抵著腳下的樹幹，蹲下身體，卻發現自己的手開始發抖，整個人也在微微顫抖。

這一小段喘息的時間，讓他意識到，先前的冷靜，不過是被腎上腺素強行壓住的假象。他打從心底感到恐懼——敵人的身形是他的數倍之大，更別提那能撞倒建築的力量，以及近乎刀槍不入的堅硬皮膚。

他身體的抖得越來越厲害，牙齒打顫，嘴唇發白。他吞了口口水，這才察覺嘴裡殘留的味道——是晚餐的餘韻。

就像被解咒般，他顫抖的身體逐漸平靜下來。

他立刻意識到，如果他不在這邊阻止變種殭屍，以這傢伙的習性，勢必會回到據點外圍大肆破壞。到時候，再也吃不到溫熱的飯菜，再也聽不到據點的人熱情地跟他搭話；沒有正在努力學習的學生，沒有和文炫竣打嘴砲的時光，也沒辦法向玄凖哥學醫療知識，更見不到相赫哥展現領導風範的樣子——還有，無法再聽見李珉炯對他說話的聲音。

或許現在逃走，還有機會保全性命，未來也可能找回赫奎哥，但那個他熟悉的「T1」，將會永遠消失——不知何時，自己早已對「T1」產生了感情。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隨後以最緩慢的速度，慢慢將氣吐出。

「明明就不該動真情的，真笨啊。」

Keria無奈地嘲笑著自己，隔著臉上的布巾搓了搓自己的臉頰，最後將包包掛在樹上。

「能做多少是多少吧！說不定對方被建築物砸了一下，就快掛了呢。」

Keria試著鼓舞自己，隨即站起身，在樹林間來回跳躍，逼近變種殭屍。當他看見對方仍在尋找自己的蹤跡時，他停了下來，反手握住刀柄，將手臂展開，胸膛挺起，像是凝聚了全身的力量，瞄準殭屍的腦部，開始默數倒數。

三。

二。

一。

匕首以極快的速度筆直飛向殭屍的腦門，就在即將命中時，牠卻突然後退一步，並猛然抬頭望向Keria的方向。

就在那一刻，匕首偏離了原本的軌道，僅插入殭屍的右眼。也因為那突如其來的後退，未能造成更致命的傷害。

殭屍像是感到劇痛般怒吼咆哮，準備將刺入眼中的異物拔除。見狀，Keria立刻猛拉繩索，隨即躍身而下，在空中奪回匕首，並迅速補上致命一擊。然而，早已提高警覺的殭屍立刻揮拳迎擊，Keria被迫在半空中變換姿勢，以些微之差驚險閃過攻擊，最終穩穩落在牠的背後。

Keria發出一聲「嘖」，朝殭屍的背部猛砍，卻感受到的不是血肉的柔軟，而是如同斧劈木頭般的沉重阻力。他眉頭一皺，立即向後跳開，閃過殭屍回身揮來的重擊。

「可惡。」

他知道那一擊並不深，但當他定睛一看，才發現那傷痕在殭屍龐大的身軀上渺小得幾乎可忽略。即使早有心理準備，他還是對殭屍皮膚堅硬的程度感到訝異。

忽然，殭屍猛然揮拳，他側身閃過，拳風掠過，吹亂了他的髮絲。Keria迅速後跳，拉開距離。當對方又揮出右直拳時，他低身閃避，順勢沿著拳頭劃出的路線猛砍，刀刃劃出一道從手臂延伸至肩膀的長長傷口。

他很快意識到，除了第一次偷襲得手，之後的每次攻擊都無法造成足夠的傷害——單獨作戰的劣勢馬上浮現。少了隊友的配合，他無法進一步打出決定性的一擊。

他立刻向左側一躍，拉開距離，接著往森林深處奔跑，試圖再次回到樹上，潛伏等待下一次出手的機會。

但殭屍似乎記取了教訓，這次並沒有輕易讓他離開，隨即展開衝刺。Keria見狀，立刻向旁側翻滾，抬頭一看，只見敵人猛撞倒一棵大樹，隨即轉身，再度撲向他。

此時，退路已被封死。Keria明白自己已無法輕易脫身，打帶跑的戰術已經失效。他只能咬牙站起，迎戰當前的威脅。

閃過殭屍一記重拳後，他迅速刺向對方腹部，隨即往後撤退。連續不斷的閃避與反擊，終於激得殭屍怒吼連連。

「吵死了，我也很想大叫啊！」Keria邊拉開距離，邊大聲抱怨。

殭屍立刻追上他，左手猛地向右橫掃，他迅速蹲下閃避，起身準備趁勢反擊時，卻發現對方卻高舉右拳，攻勢根本沒有停歇。

他急忙停下動作，想看清這記拳頭的走向，卻彷彿被老天爺戲弄——

剎那間，皎潔的月亮被烏雲壟罩住，本就微弱光芒瞬間消逝，一股力量向Keria襲來，他感覺自己在向後飛去，直到撞上某種硬物才停下，強烈的撞擊讓他連叫都叫不出來，背後傳來的鈍痛一路蔓延，逼得他當場跪倒。他勉強壓下翻湧上來的噁心感，卻怎麼也無法讓自己立刻站起來。

黑暗壟罩的瞬間，要不是他下意識的將手交叉擋在身前，內臟恐怕早就受創。他感受後背之外的傷口，雙手傳來劇烈的疼痛，幸好沒有斷裂的感覺。後腦杓剛剛肯定也撞到了，整個人頭暈目眩。唯一能撐得住的好消息，是他手中的匕首依然緊緊握著。

但瞬間，他腦中閃過各種念頭。

——在這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自己還能作戰嗎？

——有辦法點火嗎？

——我站得起來嗎？

地板配合著沉重的聲響，傳來熟悉卻令人恐懼的震動，正緩緩朝他靠近。他想強迫自己逃跑，卻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因為重擊的餘波還在體內回盪。

隨著聲音越來越近，他的身體再次不由自主地顫抖，但這一次，他既沒有力量，也沒有時間去平復這份顫抖。

——好黑，好可怕。

——我就要死在這邊了嗎？

——到頭來，我什麼事情都沒做到嗎？

——沒找到赫奎哥、沒辦法保護據點，甚至連性命都保不住了。

——對不起啊。

他感受到震動離自己僅有一步之遙，也許下一次聲響，就是他肉體被擠壓粉碎的瞬間。他卻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他唯一的倔強，是即使恐懼地發抖，也未曾流下一滴眼淚。

即使要死，也要帶著尊嚴死去。

那一刻，他的腦海如走馬燈般閃過各種畫面：他看見很久以前，與父母散步、牽著狗悠閒行走的場景；金赫奎與他坐在營火邊閒聊的時光；「T1」的大家圍繞著他、熱絡說話的模樣；最後，是李珉炯帶著溫柔笑容看向他的那一瞬。

——對嘛，珉炯還是這樣笑最好看……好像再看一次啊……

——但好像沒辦法了呢……對不起啊……

——不知道……你會不會為了我哭呢……但我不想看你哭呀……

——該死的……我……不想死啊……

他感覺到前方的空氣似乎正被往上拉扯，地板的震動聲也突然消失了。看來，那隻殭屍的下一步，就要踩在他身上了。

他早該準備好迎接終結，但遲遲沒有等到那最後一擊。就在此時，他察覺遠處似乎有一絲微光閃動。他勉強睜眼，看見殭屍停下腳步，轉身，朝那道亮光奔去。

Keria艱難地抬起頭，這才發現遠處有一棵大樹正熊熊燃燒，火光照亮了整個森林一隅。他咬緊牙關，試圖撐起身體，卻因肌肉無法控制而向後倒去。

但還沒碰到粗糙的土地，他便墜入了一個溫暖、柔軟的懷抱。他緩緩轉過身才看見了——被遠處的火光微微照亮的李珉炯。

「你怎麼——」

他話還說完，便被李珉炯一把抱住。對方緊緊抱著他，力道之大，甚至讓他剛剛被重擊的後背隱隱作痛。

「不要……不要再這樣了。」李珉炯將頭靠在對方的肩上，Keria聽見他悶住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對不起。」

李珉炯緩緩鬆開了懷抱，他看著Keria一臉擔憂地問道

「你有哪裡受傷嗎？」

「剛剛好像是撞上樹了，頭有點暈，但現在好一點，可——」

「你為什要這樣做？為什麼一個人跑掉了？」李珉炯顫抖的聲音打斷了他。「如果不能接受那個作戰，為什麼不說出來？」

「因為……」

「我以為我要失去你了。」李珉炯的聲音像是被火焰灼燒過的羽毛，帶著灰燼與焦痕，緩緩墜落，輕柔而脆弱。

遠處的火光被樹林遮擋著，忽明忽暗，Keria看著李珉炯的臉龐，看進他的眼睛，看見他心底深處的恐懼。於是他主動擁抱了對方，並輕聲說道。

「但你找到我了。」

「嗯。」

「謝謝你。」

「嗯。」

火光突然被殭屍擋住，可見的視野又縮小了，但Keria卻覺得，自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能看清李珉炯的臉。

「但戰鬥還沒結束，如果不阻止他，他就會毀掉據點。」

「我知道，所以你快走，我……」

「不可能，我們要一起戰鬥，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

「但是……」

「我直到剛剛都很害怕，但不知道為什麼，當你出現之後，我就不害怕了。」

「我怕會失去你。」

「你會保護我，我也會保護你。」

「嗯……」

「珉炯？」

「怎麼了？」

「笑一個給我看好不好。」

「嗯……」

「好醜，我想看你平常的笑。」

「你說這樣嗎？」

「不是，我是說我們私底下的笑容。」

「這樣？」

「對！」

「我不懂，為什麼要笑？」

「因為我想看啊，走吧！只要有你跟我，就能贏。」

「嗯。」

「你相信我嗎？」

「相信，那你真的相信我嗎？」

「當然。」

「嗯，走吧。」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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