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之伴 The Last Duo - 第十章：頭痛

「還有多少支箭矢？」

「不到10支。」戰況緊急，李珉炯沒時間收回射出去的箭矢。

「留著備用。」

「沒問題，反正現在也用不了。」李珉炯再次扛起Oner跟背包，收起了弓箭，轉而將小刀從右腰的刀鞘抽出——現在連拿起弓身都困難，更別說拉滿弓了。

「跟緊我。」Keria收起匕首，高舉長槍後一揮而下，解決了一個敵人。

李珉炯用盡全身力氣向前衝，但身上的重量如同鉛塊，拖緩了他的步伐。所幸在Keria的支援下，並未陷入危機。

「吼——」背後傳來渾厚的怒吼，吸引他們的目光，只見大型變種殭屍觸發了陷阱，粗壯的身軀被結實的繩索纏住，無法順利移動。

「那就是陷阱？」

「其實稱作陷阱有點誇張，我不過是增加了障礙物而已。」

「這樣就可以擋住那東西嗎？」

「希望可以。」

兩人看著變種殭屍持續前進，既不停下也不繞道。殭屍堅硬的皮膚摩擦著牢固的繩索，發出了纖維摩擦的吱嘎聲，刺動著李珉炯繃緊的神經。

「繩索感覺快不行了。」李珉炯擔憂地說。

「那繩索是軍用款，沒那麼容易斷，但也只能拖延時間。」

除了繩索繃緊的嘎吱聲，被繩索綁住的樹幹也分別發出異響。李珉炯發現那隻大型殭屍的力氣遠超想像，兩邊的樹木看起來像是快要被連根拔起的作物，開始傾斜。

「不可能吧！」話音剛落，兩棵樹木接連倒地，發出了碰的聲響。李珉炯臉色瞬間慘白。「你的繩子沒斷，但樹反而先倒了。」

「我知道，還在計畫內。」Keria沒有多說，轉身繼續開路。

李珉炯這時才真正明白了Keria的用意。繩索兩端綁住的樹木倒下後，因為變種殭屍只會前進的特性，反而成了巨大的拖曳物，持續拖慢它的步伐。而堅韌的繩索無法輕易斷裂，深深纏繞在殭屍身上。

「原來如此。」不等Keria說話，李珉炯也試著加快步伐離開現場。

不知奔跑了多久，他們終於看不見大型殭屍的身影，也聽不見其聲響。

李珉炯瞥了眼手錶，才九點多，雖然還早，但他們得找地方休息。

「要先休息一下，再這樣走下去就危險了。」李珉炯喊道。先別提自己流失殆盡的精力，連Keria的體力也透支了，他看見Keria已經失手好幾次了。

「要去哪？」Keria的汗濕透了整件衣服，也喘著粗氣，發覺自己的動作越漸遲緩。

「那邊如何？」李珉炯環顧四周，指著一間速食餐廳的二樓。「餐廳通常有前門、後門，到二樓還能用桌子堵住樓梯口。」

Keria實在是沒有多餘的力氣應答，直接朝餐廳走去表示同意。兩人穿過了破碎的櫥窗進入店內。這裡不算寬敞，如同其他地方一樣凌亂不堪。但他們早已習慣了，末世裡沒有地方是乾淨整潔的，到處都是破碎跟毀損。

至少這裡的殭屍稀少，很快就被他們清理乾淨。

李珉炯跟Keria將桌子推到進來時的櫥窗前當作障礙物，然後上樓在樓梯口做同樣的處理。

李珉炯幸運地找了一處還算寬敞的沙發區，將文炫竣安置在那裡，原本還擔心文炫竣體格魁梧，只有地板容納得下躺著的他，現在看來是多慮了。

「我去檢查有沒有遺漏的殭屍，你小心點。」Keria主動承擔起確認周遭安全的工作，留下李珉炯跟昏睡的文炫竣。

李珉炯喝了口水後，先確認文炫竣的呼吸，再開始檢查身體，雖然醫療不是他的專長，但簡單的傷口檢查還是做得來。結果他左看右看都沒發現傷口，也就無從判斷。

「Oner的狀況如何？」不知何時出現的Keria，無聲無息的拉張椅子坐下。

「呼吸還算平穩，也沒有明顯外傷。應該沒有大礙，只是回到據點還是要詳細檢查。」

「那就好。」

「你會醫療嗎？」

「很可惜，我不太會。我跟你對醫護知識的了解差不了多少。」

「是嗎？」李珉炯低下頭，不想讓Keria看見自己的表情。隨即又抬起頭問道。「那你呢？還好嗎？」

「累得要死，渾身又濕又熱，除此之外，沒事。」Keria讓雙手垂了下來，頭靠著椅背，眼睛直直盯著天花板。「你呢？」

「跟你一樣，又累又熱，但沒事。」李珉炯多灌了幾口水後，找了張沙發躺下。

兩人默契十足地保持距離，大汗淋漓的身體正散發熱氣，實在沒必要讓溫度更高。

陽光透過玻璃照亮了靜謐的空間，餐桌的陰影蓋在李珉炯的臉上。他無神的望著天花板，到處都是污漬跟坑洞，還在角落發現了蜘蛛網。

李珉炯向來不喜歡蜘蛛，那副外觀和絨毛都讓他生理上難以接受。但他此刻倒希望自己是隻蜘蛛，這樣就不需要主動做太多事——這兩天太刺激了。

「要睡一下嗎？我可以幫你警戒。」Keria有氣無力的喊了一聲。

「不用，睡了反而會頭痛，而且現在也睡不著。」李珉炯因為腎上腺素未退，精神還很亢奮，只是身體有些疲憊。

「頭痛？」

「老毛病？睡醒都會有，不是什麼大問題。」

「喔。」Keria突然跳起來，把椅子拉到李珉炯身邊。

「怎麼了？」李珉炯驚訝地要起身，卻被Keria輕輕按住肩膀。

「我小時候頭痛，我媽媽都會幫我按摩，我幫你按按，會舒服很多。要嗎？」

「⋯⋯好。」

「那你躺好。」Keria將手放在李珉炯頭上，輕柔按壓著穴道，像是在彈奏一架勞累過度的鋼琴，時重時輕，有時用拇指來回滑動，譜寫著溫柔的樂章。手法稱不上熟練，但是能感受到演奏家的用心。這首曲子只演奏了4、5分鐘就結束了，是Keria熟悉的長度。

李珉炯覺得才剛閉上眼，按摩就在一眨眼結束了。

「有舒服一點嗎？」

李珉炯雖然沒什麼按摩經驗，但這次確實很舒服。

他心想如果能再按摩久一點就好了，但他不想麻煩對方，Keria一定也很累。於是只是感激地說。

「舒服很多，謝謝。」

李珉炯睜開眼，與低頭的Keria視線相對。對方的瀏海跟側髮微垂，陽光透過髮絲形成薄紗，柔和的灑在側臉上，讓那張臉龐顯得晶瑩剔透，更添柔和，看得李珉炯失了神。

他心想，怎麼會有人整天在外奔波，膚色還能如此潔白如月。頭髮也像經過專業設計般富有層次，與自己的亂髮截然不同。

Keria被對方的視線盯的有些不知所措，但不願在表情上表露。於是刻意回望過去，視線不偏不移，形成了奇特的畫面——兩人仿佛在比賽大眼瞪小眼，看誰先認輸。

這也讓Keria有機會仔細觀察那雙如煤玉般的眼睛，依舊堅定、明亮，卻不見絲毫脆弱。對方臉上盡是疲態。

他心想，難道昨天感受到的只是錯覺？但也很正常，畢竟彼此還不夠了解。

然而對視許久，李珉炯仍未移開目光，即使飽含思考的呆滯，那眼神仍讓Keria感受到不自在。

「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嗎？」Keria終究還是舉白旗投降，眨了眨眼無奈地說。

「啊！沒有。」李珉炯這才回過神，嚇得一愣。

「你很愛盯著別人的臉發呆耶，害我以為你有話要說。」

「抱歉，抱歉。我可能真的累了。」

「想睡就去睡吧，我去警戒。」

「我沒事。」李珉炯坐了起來，擺擺手。

「我們要等Oner醒來才好趕路。既然有時間，你就好好休息。」Keria伸了懶腰，站起身子。

「那你呢？你不休息？」李珉炯稍微被說服，態度軟化了些。

「等下吧，如果我需要休息會叫醒你。」Keria朝樓梯間走去，突然轉身。「你先照顧好自己，別老是擔心別人。」

話音剛落，李珉炯怔怔地望著Keria消失在轉角。他不習慣被這樣照顧，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只好左思右想後又躺了回去。

隨著Keria的按摩，未退的腎上腺素帶來的亢奮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倦怠。但他依舊沒有脫離失眠的困擾，Keria的關心使他陷入思緒，在身心俱疲的雙重夾擊下，卻遲遲無法入睡。

Keria是個很讓人安心的同伴，實力堅強是一大特點，思緒清晰，佈局縝密更是他的優勢。但這都不能說明，為什麼被他關心後會有種微妙的感覺——有點坐立難安，心神不寧。這感覺跟壓力過大相似，卻又有些微差別，沒那麼不舒服。

李珉炯想不到符合這心境的用詞，像是發現料理少了一味，卻遲遲找不出適合的調味料——直到睡去，他依舊沒有答案。

不知睡了多久，一道響亮的嘶喊將李珉炯從睡眠中驚醒。他坐起身想要拿起弓箭，卻發現不在身邊，轉而想抽出側腰的小刀，這時才意識到是文炫竣的聲音。

他跑到文炫竣旁邊，發現對方已經醒來，臉卻皺成一團緊抓著自己的左臂，看起來痛苦不堪。

李珉炯立刻蹲下檢查起文炫竣的左手臂，發現小臂雖然沒有外傷，卻有淺紫色的腫脹和瘀血。

「這是？」

「怎麼了？」Keria也趕了過來。

「你看。」李珉炯指著文炫竣腫脹的小臂。

「我看。」Keria蹲下來，小心避開小臂轉動他的手臂。「我猜應該是骨折了。」

「我們要快點回據點，那裡有醫生。」

「一般來說，骨折不要移動病人。但現在也沒有別的方法了。」

「我扶著他，走吧。」

「你等一下。你們醫療物資放在誰的包包？」

「我的。」

「你去包包裡找針筒、咖啡色的藥劑、透明的小罐子還有夾板。」Keria說完後拿來椅子坐下。「Oner，你聽的到我的聲音嗎？」

「……可以。」文炫竣的聲音非常虛弱，跟平常有精神的樣子完全不同。

「手臂很痛嗎？」Keria用袖口擦了擦Oner臉上的汗水，接著從背包中翻出酒精棉片。

「……很痛。」

「一到十分有多痛？」

「我不知道……嘶……啊……九吧！你問這麼……多幹嘛……？」

「為了幫你。」Keria接過李珉炯拿來的藥劑倒進罐子內，再用針筒抽出藥劑，頓時針筒內部充滿咖啡色的液體。「我現在要幫你注射嗎啡，這能舒緩你的痛苦。你明白嗎？」

「嗯……」

「Gumayusi幫我拉下他的褲子，我要從大腿注射。」Keria一手拿著拆開的酒精棉片，一手拿著針筒，看著李珉炯二話不說地將他的褲子拉開。

「Oner深呼吸，吐氣，呼吸，吐氣。」Keria用酒精消毒要下針的地方後，抓準文炫竣呼吸的節奏，快狠準地將針打進了他的大腿。「繼續保持呼吸，藥效應該要過一陣子才會發揮。」

Keria抽出針後，將針頭隨手丟到一旁，不知道該說是衛生還是不衛生。

「還說程度跟我差不多，根本差得遠了。」李珉炯感嘆道。「你真的不是醫生喔？」

「不是，這是有人教我的。而且我也只會應急治療，再深入的就不會了。」

「還是很厲害，以後有機會教教我吧。」

「讓我想想。」

「好，給你想。」

「嗯……不要。」

「為什麼？」

「我要收學費。」

「學費是什麼？」

「等我想到再跟你說。」

「好，等你開班授課的那天。」

過了十分鐘，Keria確認文炫竣的疼痛有所舒緩後，便指揮李珉炯扶著他的手。自己則用醫療夾板將他的手固定住，接著背包裡的衣物撕開後，當成三角巾將文炫竣的手掛在胸前。

「這樣差不多了。可以行動嗎？」Keria一邊收拾起醫療用品一邊問道。

「可以，還是很痛，但撐得住。」文炫竣臉色明顯好轉，感激的說道。「謝了。」

「不客氣。要趁藥效還發作時趕快趕路。」

「那Oner把長槍給Keria，背包給我。」李珉炯背起自己的行囊後說道，拿起長槍跟文炫竣的背包。

「我不用拿武器嗎？太過分了吧。」

「只有一隻手要怎麼用長槍，而且我也沒這麼說，這給你。」李珉炯將小刀遞給文炫竣。「還好不是慣用手受傷，刀子還記得怎麼用吧？」

「不要吵，小心我等等捅你。」文炫竣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說道。

「醫生，這個病患這麼有精神，根本是裝病吧。」

「有可能喔，而且還是個欠款病患，醫療費呢？」Keria也將行李準備好，接過李珉炯手上的長槍，往門口走去。「那我先拿你的武器抵債囉，記得付錢贖回去。」

「你們不要又開始唱雙簧，而且你也不會用吧。」文炫竣無奈地說道。

「Oner，這你就錯了。」

「蛤？」

「你等等看他就知道了。」李珉炯露出一副等著看好戲的神情，接著走了出去。

一路上，文炫竣目瞪口呆地看著Keria極其熟練地揮舞他的武器，輕而易舉地為一行人開闢道路。李珉炯留下一句「我就說吧」，便一緊跟在文炫竣後頭，拿著弓箭四處警戒。

也許是壞運氣用完了，這次的路途比先前順利許多，他們幾乎沒有遇上太多阻礙，便順利回到了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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