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脇商店 - 掃除日

「喵醬，那是甚麼味道？」

一如既往，加穂的聲音打破了清晨的寧靜。她走到飛鳥的床前，用力吸鼻子。

飛鳥還沒完全醒來，只是抬起左腿到半空中，含糊地說：「藥油！」

「這個嗎？」加穂拿起枕頭旁放著的小玻璃瓶，念著瓶上的漢字：「陸師傅油——誰會用自己的名字當品牌？那麼自戀！」

「你。」飛鳥終於張開眼：「加穂梅子釀造、加穂的孫女梅干、加穂孫女的嫁妝⋯⋯」

「夠啦！」加穗匆匆打斷飛鳥：「這麼恐怖的品名！」

飛鳥翻身向著加穗：「你不是說要創業嗎？」

加穂翻了翻眼：「瘋喵。」

「認真的。」飛鳥爬起身：「昨天我和敏知談過商店的發展計劃，她回去韓國後仍可以幫助我們在社交媒體上發功。」

「起床吧，別發夢啦！」加穂輕輕捏了一下飛鳥的臉：「今天是日曜日，你想和敏知出去嗎？如果想的話，我可以開車送你們去遊玩。」

「不去了。日曜日有很多工作要做呢。而且，我答應了敏知今晚要給她做飯，因為她昨晚幫了我按摩。」

「難怪有這個臭油味！」加穗聳聳肩，便走向浴室：「你要是改變主意，便告訴我，否則，我自己出去玩。」

飛鳥得意地笑笑，慢慢下床整理被鋪。很快，她就聽到頭頂上的腳步聲。

「敏知，早呀。很高興又見到你了。」飛鳥向樓上喊話。

敏知立刻加快步伐：「早呀，喵醬！你睡得好嗎？」

飛鳥咧嘴而笑：「很好。你呢？」

敏知笑笑，壓下聲音：「整晚都在想著你。」

飛鳥的臉又紅了，輕輕拍打敏知的手臂，然後提高嗓子：「嫲嫲在洗手間。你今天有沒有甚麼特別地方想去？還有，你明天甚麼時候離開？我需要安排一下。」

敏知望望浴室，用回正常聲調說：「我需要在二樓補做一些紀錄⋯⋯欸，我還要給那個男孩買生日禮物——最好可以在這裡買到；我想在宮脇商店買些東西。」

「好。」飛鳥甜甜一笑：「我們日曜日休息，我通常在這天做結算。但你既是我的客人，我就只為你一個人開店吧——而且，我答應過今天要給你做晚飯。」

「那太好了！」敏知拍拍手：「我們晚上一起給加穗姨母做飯，你覺得怎麼樣？」

「好啊。總之，今天是你的最後一個整天。不管你想做甚麼，我們一起做就好了。」飛鳥點點頭，試圖靠近敏知，但很快又縮回去。

敏知一臉疑惑：「怎麼了？」

飛鳥沒回答。就在這時，浴室門被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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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是宮脇商店的休息日，卻是宮脇家忙得不可開交的掃除日。所有開店時不方便做的清潔、家務、分類回收等等工作，都會留待這天做。加穂和飛鳥匆匆吃過早餐，便開始工作；敏知也不甘後人，她一邊拍攝紀錄，一邊聽從加穗指揮，幫忙做垃圾分類。

「不同的東西有不同的收集日子，不同垃圾的收集點都不盡相同，還要前一晚處理好，否則，垃圾車早上八點就來。日本人就是習慣了逆來順受，但我對這事情真的很難習慣，說沒有被煩死是假的。」加穗忍不住投訴，還拿出厚厚一疊的垃圾分類指南讓敏知拍照。

「這些資料網上都有。但這裡沒有顯示屏，在手機上看很快就會盲。」飛鳥說。

「於是又要浪費無數紙張印刷這些指南。」加穗撇撇嘴，一臉不以為然。

敏知便笑：「但日本的垃圾分類和回收在國際上很有名啦。」

加穗冷冷一笑：「分類是分類了，但可回收的垃圾究竟是拿去循環再造還是送到焚化爐，那就天知道了。」

敏知突然發現，原來她的反叛心，跟加穗是一模一樣的。以前，當媽媽迫她做垃圾分類時，她心裡完全就是這樣想！於是，她舉起手掌：「ハイタッチ！」*

加穗果然知道敏知的心意，立刻和她擊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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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了（被飛鳥診斷為過動症的敏知）一雙手，宮脇家星期天掃除時間縮短了三分一。之後，加穗要準備下週的梅子釀造，飛鳥便開始盤點和每週結算的工作。敏知就繼續紀錄宮脇家的生活。

飛鳥今天束起了一條馬尾，素顏，穿著寬大的T恤和牛仔短褲。她打開了店面裡所有的燈，為敏知推薦適合兩歲以上小孩的商品，一邊盤點貨架和貯物室的庫存，同時整理貨品排列。

儘管飛鳥「接管」商店才幾星期，她的專業態度難不令敏知刮目相看。飛鳥能記住上百種貨品的特性，甚至能說出食品的最佳食用日期。突然，她拿起一盒鹽味牛油曲奇遞給敏知：「這些曲奇很好吃，但還有兩週就到期了。你有同學或朋友喜歡這個嗎？我應該還剩下半打，你隨便拿吧。」

敏知接過曲奇，禁不住誇張地驚呼：「天啊！這是我最喜歡的曲奇！我可以全部都要嗎？我會付錢。」

「天呀！我怎麼能收你錢？」

「那麼，給我打個折吧。七折？」

飛鳥有點掙扎：「我不想讓這看來好像是我在騙你買去我的近期貨。」

「喵醬！」敏知提高了聲調：「曲奇還未到期，況且，這些所謂最佳食用日期大都是新自由主義騙錢的把戲。有次我把拉麵放在冰箱裡忘了食用，兩年之後它仍如新鮮一樣美味。你又不是要給我十年前的貨，怎會是騙人呢？」

飛鳥嘆了口氣：「那麼，一折吧。」

敏知得理不饒人：「七折。等價交換。」

飛鳥堅持：「三折，接近成本了。」

敏知便拿出現金：「半價——我還一併要那個玩具。」

飛鳥瞪了敏知一眼，然後一手拿走現金：「成交」

敏知立刻用她修長的手指豎起了一個V字。

感覺像是輸了比賽一樣，飛鳥「垂頭喪氣」地回到櫃檯，邊給敏知找續邊取出賬簿。

敏知得意洋洋地拿走所有曲奇，回來時，見到飛鳥的側臉，內心不禁一陣悸動——這位落難的芭蕾舞蹈員，正在專注地為家庭商店做結算；那種心無旁騖的工作美，竟帶著一份性感！然後，敏知終於留意到，不但木貨架井然有序地排列著，連架上貨品的擺放，都明顯經過了慎思——除了種類之外，高度、體積、顏色、包裝物料等等，紛紛像藝術品一樣呈現，並偷偷洩露著店主有強迫症的秘密。

敏知突然靈光一現，悄悄地走到狹窄的貨架之間，開始即興起舞。

到敏知聽到背後響起手機快門的聲音，便問：「喵醬，我打擾到你了嗎？」

「不會。」飛鳥淡淡地回答。

敏知突然轉身，殺飛鳥一個措手不及：「你在偷拍我！」

剛才還在散發著專業氣質的飛鳥，立刻像個淘氣的小孩一樣，將手機緊緊抱在胸前，咯咯地笑起來。

「你拍了甚麼？」敏知蹦跳過去要搶飛鳥的手機。當她的指尖快要碰到手機，飛鳥卻突然閃開，令手指滑過她胸部。

敏知瞬間滿臉通紅，急忙跳開。

飛鳥禁不住大笑，雙手豎起兩個V字：「敏知，你臉紅了！」。

敏知唯有舉起雙手投降：「好吧，打成平手！」

「敏醬，我們又不是在比賽！」飛鳥甜甜地笑著說。

敏醬？敏知聽到自己的新昵稱，內心立時高興得快要爆炸了；但表面上，她只是向飛鳥做了個鬼臉：「你快點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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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ハイタッチ」，high touch，是日本人說 give me five! YEAH! 的意思。

有關鹿兒島垃圾處理的資料（2025）https://www.city.kagoshima.lg.jp/kurashi/gomi/index.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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