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光緒，來自未來 - 第八十六章死巷驚魂，一線生懸

土地廟內，剛嚥下的那點粗糲食物，彷彿變成了燒紅的鐵塊，沉甸甸地墜在載湉的胃裡。方才劫後餘生的那點慶幸，如同被狂風吹過的燭火，瞬間被門外那再次響起的、鬼祟的聲響徹底吹滅！

不是錯覺！

那聲音極輕，卻又異常清晰——是靴底摩擦碎石的“沙沙”聲，是衣物掠過矮牆的“悉索”聲，甚至還有…刻意壓抑的、幾乎微不可聞的呼吸聲！

有人！而且不止一個！他們正在…搜索！有條不紊地，如同經驗豐富的獵犬，一寸寸地排查着這條死寂的衚衕！

載湉的心臟驟然縮緊，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是誰？！是那個逃走的太監搬來的救兵？是之前那夥洗劫了隔壁院子的亂兵去而復返？還是…追蹤着他一路從宮牆到此的…某種更可怕的存在？！

他猛地看向王德福，只見後者也早已臉色煞白，顧不上手臂的傷痛，本能地將載湉護在身後，緊握着那把冰冷的左輪手槍，警惕地盯着那扇僅能依靠破桌腿抵住的、脆弱的廟門。

密閉的空間裡，只有兩人急促的心跳聲和外面那越來越近的、不祥的腳步聲。黑暗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濃稠，彷彿有無數雙眼睛，正透過門窗的縫隙，無聲地窺視着他們這兩隻無路可逃的獵物。

“怎麼辦？”載湉感覺自己的聲音都在發乾發顫。他痛恨這種只能被動等待、任人宰割的感覺！

王德福沒有說話，只是將手槍的擊錘，輕輕地、卻又無比堅定地，扳了起來。發出了極其輕微的“咔噠”一聲，在這死寂中卻如同驚雷！

拼死一搏嗎？載湉看着王德福眼中決絕的光芒，心中湧起一陣悲涼。就算能打響這槍，又能如何？槍聲必然引來更多敵人，甚至是洋兵！到那時…

就在這時，外面的腳步聲，竟然在他們這座破敗的土地廟門口…停了下來！

兩人瞬間屏住了呼吸，連心跳都彷彿停止了！

外面一片死寂。只有風吹過檐角發出的嗚咽聲，以及遠處城市背景裡模糊的喧囂。

他們在觀察？在試探？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每一息，都充滿了死亡的威脅。

突然，一個嘶啞的、像是刻意壓低了嗓子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河圖’安在？”

這聲音不高，卻如同錐子般刺入載湉的耳膜！

不是質問，不是叫罵，而是一句…莫名其妙的暗語？！

河圖？什麼河圖？

載湉和王德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和…一絲轉瞬即逝的希望？難道…外面的人並非是衝着他們來的？而是在尋找其他的目標，或者…自己人？

但這個念頭很快就被否定了。無論對方找誰，他們此刻都堵在這條死衚衕盡頭的破廟裡！一旦對方決定破門而入……

要不要回應？如果回應了，會不會立刻暴露？如果不回應，對方會不會起疑，直接撞門？

載湉的大腦飛速運轉。他想起了自己現在的偽裝——一個落魄的小太監。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冒險一試！

他用盡量讓自己聲音顯得恐懼、卑微、甚至有些神志不清的語氣，顫抖着、含糊不清地朝着門外低語道：

“走…走開……這裡…這裡沒有河圖……只有…只有死人……好多…好多死人……瘟疫……”

他故意提到了“死人”和“瘟疫”，這是亂世中最容易讓人產生忌憚和恐懼的字眼。他賭對方會因為嫌惡或恐懼而離開！

門外再次陷入了沉默。

載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能聽到自己耳膜因為緊張而發出的轟鳴聲。

片刻之後，只聽外面一人低聲罵了一句：“媽的！晦氣！看來找錯地方了！”

另一個人似乎有些猶豫：“不再看看？萬一是……”

“看個屁！沒聽見裡面說有瘟疫嗎？！想找死啊你！走走走！換個地方再找！那幫‘二毛子’（指教民或與洋人有關者）和宮裡逃出來的肥羊多的是！”

隨即，便是一陣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走了？

他們…真的走了？！

載湉和王德福依舊保持着戒備的姿勢，一動不動，仔細傾聽着。直到外面的聲音徹底消失在衚衕的另一頭，再也聽不到任何動靜，他們才如同虛脫了一般，頹然靠在了牆壁上。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們的衣衫。

又一次…死裡逃生！

“皇上…剛才…剛才那是……”王德福驚魂未定，聲音依舊有些顫抖。

載湉的臉色也無比凝重。他搖了搖頭：“朕也不知道…‘河圖’…聽起來像是什么暗語或者…物件的名字？但那些人的口音和行事風格…不像是普通的亂兵或地痞……”他們搜索得太有目的性，而且…竟然會用暗語！

難道…是宮中某個秘密組織的人？還是…清廷殘餘的特務力量？他們在找什麼？或者…在找誰？

這個猜測，讓載湉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更深的不安。看來，這座被佔領的北京城，比他想像的還要複雜！水面之下，潛藏着各種不為人知的暗流！

而他們，如同兩葉浮萍，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捲入其中，粉身碎骨！

“此地…絕不可久留！”載湉立刻做出了判斷。剛才那夥人雖然暫時被嚇走，但難保不會去而復返，或者引來其他人！而且，他們提到了“宮裡逃出來的肥羊”，這無疑也將他這個“疑似”太監列入了潛在的目標！

他們必須立刻離開這座土地廟！立刻離開這片區域！

可是…又能去哪裡呢？

載湉看了一眼地上那僅有的幾個紅薯，又摸了摸幾乎空了的水囊。

飢餓和乾渴，如同兩條繩索，再次緊緊勒住了他們的咽喉。

他忽然想起了白天找到的那件東西——那些髒污的太監袍服！

或許…可以反其道而行？

一個更加大膽、也更加危險的計劃，再次在他腦中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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