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生了依舊是凡人，沒有魔力那就另闢蹊徑 - 第二話：窒息的宴會以及初得的朋友

宴會開始前，我在宴會廳離門最遠的角落站著左右觀望。

除了分家的親戚，訪客也有許多其他地位高低不同的貴族。

大人們都在各自寒暄，孩子們則是找到和自己同齡的開始打鬧。

而充滿話聲的宴會廳裡，在兩位大人物到來後瞬間安靜，接著每個人都向門口單膝跪地。

「薩菈公主殿下、薩波王子殿下，微臣向您二位請安。」

「不必這麼恭敬沒關係，華爾斯侯爵。這是屬於你的生日，而我們只是客人而已。其他人也站起來吧。」

「不，這是身為一個臣子該盡的禮儀。」

「不用那們拘謹沒關係，其他人也站起來吧。」

門前父親單膝跪地和遠道而來祝賀的公主王子請安，薩拉公主則用她溫柔的聲音回應。

薩波薩菈是對異性雙胞胎，可以看出兩人長得很像也都相當俊美。

雖然兩人長得很像，但頭髮顏色卻不太一樣。

薩波的小刺頭短髮是希爾班王室代代相傳，像藍天般的水藍色。

但薩菈卻是藍寶石色，髮型是尾部帶著微卷的及腰長直髮。

兩個都是極美，但是雙胞胎頭髮顏色不同就很讓人在意。

聽說他們和我同年，不過出生日期據說差了半年多，我是比較大的那個。

「凱爾斯、夏洛蒂、夏爾，過來向王子與公主大人問候。」

父親把兄姊三人叫去，唯獨少了我。

「這三人是我自豪的孩子，他們以後一定能成為王國的支柱⋯⋯」

在遠處看著他們，我再次感受到自己在這個家的處境有多麼可悲。

父親應該是不想被王室的人知道人才輩出的索斯特家出了個無魔力者吧。

被提醒說要注意禮節，結果連向他們問候的資格都沒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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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在父親舉杯後正式開始。

這次宴會因人數眾多所以採取的是立食的形式，人人都可以邊走邊吃，然後找不同的人聊天。

不過對於我這個無魔力者，就算在小時候參加的宴會見過的同齡貴族小孩，也沒人願意搭理我。

在這個重視魔力量的國家，魔力量為零的我自然沒有人會想和我建立關係。

畢竟建立關係也毫無用處。

雖然我對這樣的現狀不怎麼感到孤獨，反正我在前世的學校也完全沒有能稱作朋友的存在，早習慣了。

不過，在角落聽到的聊天內容不是貴族間的利益牽扯、婦人間首飾寶石的攀比，就是孩子間的炫耀。

「貴族宴會」這種空間總是讓我感到難以呼吸。

貴族這種關係鍊總是與金錢和權力這些膚淺的事情掛勾。

前世也是這樣，不管是打工的地方還是學校都一樣。

我是真的厭煩了。

突然，各種樂器交織而成的優美音樂響起，看來到了舞會的時間了。

各處都可以看到男士向女士邀舞的畫面。

當然，王子公主那邊可以說人滿為患。

大量年齡相近的少爺千金為了攀關係因而向那裡靠攏。

而我知道，趁著現在的亂象，這是我開溜的好機會。

我悄悄靠近窗邊，微微拉開窗簾後鑽了進去，然後輕推打開巨大的落地窗後關上，走到了也是很大的陽台上。

雖說是開溜，但我頂多只敢做出走到陽台的行為。

之前有一次我藉著上廁所之名溜回房間，被發現後遭到一頓臭罵。

所以只有這種方法，能有理由說我只是出來吹吹風而不是逃離宴會。

我將脖子上綁的死緊的領帶弄鬆，這東西真的有夠礙事。

我盤腿坐在地上，吹著早春稍冷的風，向天空望去。

轉生到這世界，不管是家庭、文化，還是任何地方，都變成了我不熟悉的樣子。

雖然我不會思念前世，畢竟我也可以說是無親無友。

但來到這世界，接觸的任何事物都帶給我不少壓力。

只有星空，和前世見過的一樣美麗，雖然前世我也沒見過幾次星空，但燦爛無垠的它總是能讓我不悅的心情平靜下來。

只有這點是不變的。

不好，有點⋯⋯

伸手抹了抹眼，擦掉剛生出來的淚珠。

不行，再這樣想下去，就很難繼續努力了，就會想擺爛了。

既然真的重活一世，我就要重新開始，努力讓自己能夠⋯⋯

「嗯？有人耶。」

一道稚嫩的女聲從背後傳來。

我回頭一看，來者是有著深藍色長直髮的可愛少女。

是薩菈公主。

「公主⋯⋯」

我正準備單膝跪下，結果立刻被打斷施法。

「噓！安靜點，我也是溜出來的。還有不用跪了。」

也？

我放低了聲音：

「為什麼你知道我是溜出來的？」

「我不小心看到的，話說我也是從跟你一樣的地方出來的。」

「舞會呢？結束了嗎？」

「還沒，不過是中場休息時間。我就是趁這時溜出來的。」

原來如此。

不過，近距離看到的公主容貌，真的可以說是傾國傾城。

大大的眼睛中的藍色瞳孔就像星星一樣閃耀，臉蛋是瓜子臉，而且其他的臉部器官的位置也是恰如其分，深藍色的長髮像銀河一樣微微飄動。

長大一定是個萬里挑一的超級美人。

撇除身分，也難怪那些貴族子弟會爭相向她邀舞了。

「對了，你是？」

「嗯？啊⋯⋯我叫琉華。」

對喔，我剛剛都沒有去和她打招呼，父親也沒介紹，難怪她不知道我的名字。

「身分呢？」

「身分⋯⋯」

本來我是不太想說的，畢竟我是個無魔力者，貴為公主應該也不會想和我有太多交流吧。

但她毫無惡意的眼神，讓我的話語自然流露出來：

「我是索斯特家本家三子。」

「本家的人？剛剛你沒有被你父親介紹給我呢。」

「因為我是⋯⋯所以⋯⋯」

我不自覺低下了頭。

我拉了拉純白的頭髮以示意，我實在不想再講那四個字了。

當初知道我的處境時，我從沒想過自己會對這個身分感到如此自卑。

「是嗎⋯⋯」

看吧，只要是個這樣的人，就算是平民也會看不起，更何況是⋯⋯

「不過，白髮很好看啊，很適合你喔。」

⋯⋯嗯？

我緩緩抬起了頭，看到的不是常見的，嘲弄及可憐的眼神。

而是跟冬天的太陽一樣，溫暖且不刺人。

「看的出來，你在家裡實在不好過吧。再怎麼說你們家也是個很注重魔力量的家族嘛。」

如此溫柔的聲音及話語，我已經多久沒聽過了⋯⋯

薩菈公主朝我又靠近了些，我們之間只剩下伸手就能觸碰到的距離。

「看你宴會時都一個人待在一旁，想必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而交不到朋友吧。」

薩菈公主伸出手，露出燦爛的微笑。

「那，我就來當你的第一個朋友吧。」

「嗯？但是⋯⋯跟我作朋友，得不到好處的。」

從前世在學校的那段時間，我就不相信有完全沒有利益考量的社交。

每個人都在勾心鬥角，為了謀取利益來找尋能利用的朋友。

可能是為了鞏固自己在班上的地位，或是跟有錢人當朋友就能有許多好處，諸如此類。

就算成為朋友，學校也到處都是為了自己而背刺朋友的人，和其他朋友說另一個朋友的壞話，這種事我見得太多了。

而那些所謂的「朋友」，只要沒有價值了，就會被隨意拋棄。

像是前世的父親工作開始快速走下坡後，原本的朋友就開始疏遠他，為了保持與其他同事的關係，放棄了已經沒有用處的他。

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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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就是這麼殘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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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中三年級時理解這些後，和人互動，慢慢對我變成了負擔。

所以，本來就沒有幾個能說得上話的人的我，漸漸遠離了人群，在班上的存在感變低，同學們非必要也不會跟我說話。

不過我相當喜歡自己一個人，所以也不覺得怎麼樣。

交朋友，只是種生意，是種兩個人以獲利為原則而發生的關係而已。

這段時間，我都是這麼想的。

但當我在畢業旅行之類的班級活動，看到其他人和朋友三五成群的歡笑打鬧。

我有時也是會……挺羨慕的。

羨慕歸羨慕，我完全不認為自己有能力，能找到完全不會以利益考量對方的朋友。

畢竟我這個人很沒用。

所以⋯⋯還是，繼續一個人⋯⋯

這樣或許⋯⋯能輕鬆一點吧⋯⋯

跟前世一樣⋯⋯

我就像陷入泥沼般越陷越深，快被自卑的情緒吞沒。

就在這時，少女的聲音響起：

「難道，和人來往、交朋友，一定是要有利益來往嗎？」

在我面前的少女，卻跟我有不同的想法。

「確實，在貴族世界一向如此，王室也一樣，所以我才會代表王室來這裡祝賀你父親的生日。」

「那⋯⋯」

「不過呢，我不覺得人與人的相處，一定是要跟利益有關。我認為，要建立真正的人際關係，要雙方都拿出自己的真心，互相交流，這樣才能交到真正的朋友。這是我母后教會我的。」

從稚嫩的嘴裡說出的話，完全不像是五歲的孩子。

我什麼都說不出來，一個前世活了十六年的人，竟然被一個五歲女孩話搞到無話可說。

只因為她的表情、向我伸出的手，都是如此的燦爛奪目。

「我拿出了我的真心，所以希望你也能握住我的手。」

溫暖的陽光，照在了我都沒注意到的，內心深處的寒冰。

雖然未能完全融化它，但施在它上面的溫度，比這二十幾年的任何一刻都要溫暖。

無意識的，我握住了她的小手。

手的溫度，也是一樣的溫暖。

「那這樣，我們就是朋友啦！請多指教了，琉華。」

「⋯⋯請多指教，薩菈公主。」

「叫我薩菈就好，都是朋友了。」

「好的⋯⋯」

就在這時，窗戶被推開。

「啊！原來妳在這裡啊，薩菈。」

說話是一臉焦急的薩波王子：

「我找妳找半天了。」

「抱歉，待在裡面太累了。」

「好了，快進來，舞會已經要繼續了。」

「好，等一下。」

薩菈公⋯⋯薩菈轉頭看向我。

「你會跳舞嗎，琉華？」

「會一些⋯⋯」

雖然沒有請老師，不過莉莉雅以前有教過我一些基礎的舞步來應付這種場合。

「那就好，跟我來。」

說罷，薩菈拉著我的手，向窗戶走去。

「先等一下薩菈，他是誰？」

對於自己兄長的質問，薩菈堅定的回答：

「是我的朋友喔！」

然後我就被拉進了宴會廳。

一進去，目光就朝這裡看齊。

每個人都一臉焦急，可能是以為公主消失了吧。

但公主一露面，每個人都明顯鬆了口氣。

音樂前奏隨後響起。

又有很多貴族子弟向這靠近。

但在他們開口前，薩菈就先發話了：

「抱歉，我已經決定好今天的舞伴了。」

她拉著我的手，走到了會場的中央。

本來這個位置應該是要留給身為壽星的父親和母親的，但有了薩菈及薩波王子後，這個位置自然就給了他們。

「讓我們跳一首美麗的舞吧！」

「我會努力⋯⋯」

「加油喔！」

音樂進入旋律，我們不管周圍的碎言碎語，開始舞動。

雖然我跳得很笨拙，但薩菈總是用技巧替我的失誤打掩護。我們的舞蹈看起來沒有可以稱得上優美的地步，不過⋯⋯

「哈⋯⋯哈哈哈⋯⋯！」

不過真是快樂極了！

轉生以來，我從沒有這麼快樂過！

說不定加上前世，我都不曾有過現在的感覺。

「很快樂吧。隨著音樂舞動，總是能讓人忘記煩惱呢！」

隨著心情變愉悅，我的舞步也大了起來。

音樂隨著時間漸漸邁入尾聲，之後在一個重音後戛然而止。

周圍響起掌聲，雖然好像有夾雜著閒言閒語，但現在的我完全聽不到那些聲音。

「謝謝你，讓我跳了一支今天最美的舞蹈。」

「我才要謝謝你，願意找我當舞伴。」

「那當然，你可是我的朋友啊！」

眼前的笑容，甚至比今晚的星空更加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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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跳完舞後，薩菈不顧眾人的視線把我帶到了一邊，跟我介紹他的哥哥，在簡單的幾句自我介紹後，我們也結為了朋友。

我們一起談笑，聊著沒有邊際的各種話題。

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有人能和我好好聊天，讓我久違的放鬆了下來。

但一個小時後，薩菈和薩波就要先行離開了。

我們一家到門口為他們送行。

「兩位殿下其實可以在這裡休息一晚再走的。」

畢竟天色已黑，所以父親這麼說道。

「沒關係，王都和索斯特家宅邸的距離並不遠，現在回去還不晚，就不麻煩了。」

薩波恭敬的謝絕了留宿的提案後。

而薩菈用符合少女的開朗語氣，向父親詢問：

「華爾斯侯爵。以後我和哥哥可以常來這裡嗎？我們都還想和琉華一起玩！」

薩波也點了點頭，表達了自己的意願。

「是，是嗎？可以喔。隨時大駕光臨。」

父親一臉疑惑，看來是不知道為何我們會成為朋友吧。

兄姊們和母親的表情也相當五味雜陳。

「謝謝！那琉華，之後再見了！」

「好。我會想好下次等妳們下次再來的！」

她在哥哥之後跳上了馬車，然後探出頭來向我揮手。

我也露出笑容向她，向我第一個朋友告別。

隨著馬車越走越遠，心中的寂寞之情也慢慢蔓延開來。

沒想到我也會有一天會因為和朋友分離而感到寂寞。

加上前世，這還是個性陰沉的我，第一個能稱作朋友的存在。

不，現在是兩個了。

在那時，我差點就重蹈覆徹了。

選擇繼續做前世的自己。

是薩菈的話語，把我拉出了沼澤。

是嗎⋯⋯真心來換取真心嗎。

我還是依然認為，交朋友這種行為，就是種生意。

畢竟成見還是擺在那裡，我也沒辦法一下子就搬走它。

但是，單方面索取、壓榨的生意，與互惠互利的生意是不一樣的。

雖然我不太願意，但我還是試著經營這種人際關係吧。

我總有一天，也是要學會利用別人的。

不過我更希望，我和薩菈她們的友誼，可以跳脫互惠互利生意的範疇。

想和她們成為能夠交心的知心朋友。

有了這樣的想法，或許是轉生後，讓我成為全新的自己的第一塊拼圖。

希望我能從這裡開始，重新拼湊全新的自己。

我就這樣抱著對自己初得的友人的感謝，站在原地直到馬車消失在視野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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