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聊人日記 - 白色的血

　　「妳還好嗎？」

　　微風吹起娜娜的頭髮，陌生的藥味讓我有些不適，但我並沒有多說些什麼，而是感到了一絲心痛。

　　我走到空位旁坐了下去，有些無奈的說：「這話應該是我想問的...妳還好嗎？」眼前的娜娜看起來隨時都會被風吹倒，可她又活生生的坐在那邊。

　　「真奇怪，怎麼會這麼問呢？」娜娜拿出手帕，一掌拍在我的鼻子上幫我擦拭不知何時又流出的鼻血。

　　感覺我才是那個比較不好的。

　　「好吧，妳問的對，我現在可能是不太好的樣子吧？」

　　我看向娜娜，有些困惑，但對方的意識彷彿飄到了遠方。

　　「我不喜歡我自己，不喜歡過去，也不喜歡現在。」

　　此時周遭的環境漸漸產正變化，像是映證了娜娜的話語，眼前的醫院建築幻化成一所陌生的中學。

　　「以前的我常常暈倒，媽媽以為是低血糖就會拿珍珠奶茶給我喝。」

　　中學的場景穿過了穿堂，一路延伸到保健室，在那裡我看到了娜娜坐在保健室的床上喝著媽媽帶來的奶茶露出幸福的表情。

　　「但沒多久就被醫生禁止了，身體也越來越沒力氣，整天只能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

　　場景又切換到了現在的醫院，但視角看起來是從上往下看的，可以看到從醫院的窗戶那頭看到娜娜正看著窗外發呆。

　　但此時的娜娜不僅看起來更為虛弱，身上也插滿著管子，甚至還能明顯的看到頭髮早已掉了大半，第一次如此直觀的看到生命力在眼前流失的感覺。

　　「後來呢，當我以為我有了健康的身體時卻發現，我的內心還停留在過去。」

　　像是畫面突然被切斷，瞬間又變回了原本的醫院大樓。

　　「我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嘗試各種東西，想要去各種地方，但為什麼我還是覺得很害怕呢？」

　　邊說著，娜娜緊緊抱住了自己，在顫抖的肩膀下，豆大的眼淚像斷開的珍珠般不停滴落。我輕拍著娜娜的後背，卻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抱歉，我沒有經歷過這些。」想到這邊，我只能先坦白自己的無能。

　　「但我覺得，妳應該要更愛自己一些。」

　　「妳可以不喜歡過去的自己，但妳不能討厭現在或是未來的自己。」漸漸的，我覺得這話並不是在對娜娜說，而是我自己。

　　「因為我們活在此時此刻，並且向著未來前進。」　　

　　是啊，我們都應該放下過去，愛著現在，望著未來。

　　但就是很難。

　　因為我自己也放不下。

　　“再想一想。”

　　「或許也不用討厭過去。因為有過去，才有現在。」

　　「所以，向前看吧。」

　　等我意識到時，周遭的環境再次變化。

　　這次是一片的黑暗，在我張望之際，一陣小孩的歡笑聲從背後傳來。

　　回頭看才發現，迎面跑來的是一對男孩與女孩。

　　「明天還要在這裡玩喔，娜娜！」男孩拉著女孩，但那位名叫“娜娜”的女孩卻不像我熟知的娜娜，她有一頭咖啡色短髮以及清澈明亮的棕色眼睛。

　　「真是的，都說了多少次了冠宇，我叫奈奈啦！」　　

　　我看著手上的手環，一切全都不言而喻。

　　原來我們曾經見過，在很久之前。

　　眼前又一陣暈眩，再次睜開眼時我已經回到了病床上，而旁邊則是哭的泣不成聲的小病龍。

　　「怎麼了？」我艱難的想爬起身，但這個身體讓我感到異常的沉重，只能無奈躺回去。

　　「嗚嗚嗚，都怪我，害姐姐差點死掉掉了。」小病龍一邊哭一邊抹眼淚，抽抽噎噎的說著。

　　「剛才一轉身，姐姐就這麼直接躺在地上，我還以為姐姐死在路邊了！嗚哇啊啊啊！」尖銳的哭聲刺激著我的耳膜，但還是讓我聽到了奇怪的訊息。

　　「剛剛沒有人在旁邊的椅子上嗎？」

　　「姐姐一定是看到鬼了，姐姐要被帶走了！」聽到這裡小病龍哭的更大聲了，連旁邊的護士都在不停的哄它。

　　等小病龍緩和了一些後，護士才開口，「我們到的時候只有看到妳倒在那邊而已，至於長椅......那裡從來都沒有呀。」

　　「什麼？」我耗盡力氣爬起身，在護士的攙扶下趴到玻璃邊向下看。只見剛剛路過的遮雨棚旁空無一物，就好像剛才的一切全都是幻覺一般。

　　等等......幻覺？

　　是雅瑟菈刻意製造的嗎？

　　不對，他不會知道娜娜原本世界的事，更不可能知道的那麼清楚。

　　如果不是製造，難道是抹去？

　　但，又為了什麼？

　　難不成......「剛剛的娜娜是真的娜娜？」

　　時間再次暫停，錯誤的罐頭音從廣播傳來，但這次並沒有附帶雅瑟菈的聲音，廣播再次恢復寧靜。

　　什麼情況？

　　「雅瑟菈？」我試探性的呼喚，但對方並沒有傳來任何回應。

　　時間開始流動，反而我卻停在了原地。

　　以剛才的情況來看，不意外應該是回答錯誤。也就是說剛才的娜娜並不是真的娜娜？

　　腦袋的轟鳴聲不斷佔據著思緒，一切都被只剩最後一次答題機會的焦慮包圍。

　　「哈......哈啊......。」好不容易止住的鼻血再次滴落，護士娜娜與小病龍一同上前查看我的情況，我卻無法好好的做出任何回應，只能呆呆的看著自己不停低落的鼻血染紅了地板。

　　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剛剛的推理全是錯誤的？

　　一定是我漏掉了哪裡！

　　我抬頭茫然的看著護士娜娜，完全沒有任何頭緒。

　　是哪裡？

　　我推開兩人，拔掉點滴，瘋一般的逃離這個病房。

　　到底漏掉了什麼！

　　病房外與剛才看到的畫面依然一樣，各種病房中有著各式各樣的娜娜，無一例外全都用看著怪人的視線盯著我看。

　　心臟強烈的跳動刺激著我的四肢。

　　我不停的在醫院裡向前走，儘管身體沉重，我也要找到剛才那個能讓我看見幻覺的娜娜。

　　她一定知道些什麼。

　　但直到自己意識到我已經過了三次的大門口才停下來癱軟在地。

　　張望著四周，全部清一色都是“娜娜”，卻想不到究竟哪個才是真正的人。

　　我從儀容鏡中看著滿臉絕望的自己，不，那不是我，而是林玲奈。

　　看著鏡子裡的林玲奈，臉上缺乏血色，鼻腔中不停流著止不住的鮮血。我緩緩拉下針織帽，注意到林玲奈那沒有頭髮的模樣。我才終於理解了為何娜娜說不喜歡自己。

　　此時我也才察覺了自己剛才有多麼的不懂事，根本不知道娜娜究竟經歷過了什麼，就這麼隨意安慰對方，是正確的嗎？

　　但也正好有這個讓我喘息的時間才得以好好的思考這一路的事情。

　　我也才能意識到一件事。

　　為何這裡都只有娜娜？而我卻是林玲奈呢？

　　這裡隨便都能看到各式各樣的娜娜，卻唯獨只有我是林玲奈，而雅瑟菈要的是真正的娜娜......。

　　繼續向後思考，我回想到了護士娜娜曾經說過的話，「這裡每個人都是娜娜喔！」

　　包括我，也包括她們。

　　答案一開始就擺在我的眼前。

　　雅瑟菈不會知道娜娜的過去，只有娜娜自己本人才知道。

　　顯而易見之下，我也能清楚自己究竟是在哪裡了。

　　這裡並不是什麼醫院，而是記憶，更準確來說，這裡是意識裡。

　　「我知道真正的娜娜在哪裡了......。就在這裡，我在真正的娜娜的意識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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