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 - 篇３

一直以來，阿光都很清楚，阿月是為她好。

無論是她們還是小時候，她的功課都是阿月教的，不明白的地方都是問阿月的，直至大家現在都長大了，她還是依賴著阿月，有些甚麼事解決不了，有些甚麼事想不通，她都會第一時間想起阿月，打電話給她，哇啦哇啦的說著。

「跟妳一起住？好像不太好吧──」

她也麻煩了阿月快二十年，怎麼可以還要繼續下去？這種感覺……她知道再這樣下去不是一件好事，她卻發現她捨不得抽身，她還是很想繼續依賴下去。

沒所謂地聳聳肩，「我是沒有問題。」還非常歡迎妳來打擾。

不能否認，阿月自己也覺得自己是一個要面子的人，更加討厭馬上被拒絕，這會讓人馬上沮喪過來。

「可是──」想要拒絕的話到嘴又收回，阿光對上她的目光，看到那抹無法了解的……

阿光不明白那抹神色到底是甚麼，只覺得她的眼神，竟然不像是看著朋友的眼神。

「妳其實還很喜歡他吧？」

沒錯，在這句話衝口而出的時候，阿月就馬上後悔了。阿光只是她深交多年的好友而已，她沒有資格像個妒婦的質問著她。

甚至連揭開他的假面目，都讓阿月覺得也是做錯了，她應該顧及阿光的感受，而不是只顧著不讓那個渾蛋繼續欺騙著她所有的溫柔。

「我──」

她不明白，為甚麼單純的一個晚餐，也非得要把他扯進來？阿光頭痛地撫著額，沒有再看著阿月那張憤怒的容顏。

本來沒在牽著的手也分了，還有甚麼好話？不是最明顯不過的事實，就是他和她之間已經無關係嗎？阿光想了好一陣，也不明白她的怒氣從何而來，為甚麼眉心要努力地皺下去。

阿月首先為自己的失態而道歉，「抱歉……是我想太多了。」是的，她不該懷疑阿光還跟那個騙子有甚麼牽扯，明明就分得一清二楚──

只是她管得太多了，阿光能夠幸福就好了，阿光覺得高興就好了，甚麼都以阿光為先──她不甘心為甚麼自己不能給她幸福，更加不甘心自己的勇氣只夠給她苟活下去，卻沒有多餘的可以讓她向阿光告白。

阿光是蠢，她也聰明不去哪裡──要是她夠聰明，就不會甘心只守在她身邊。

「不要緊。」

「那個……妳想搬到哪裡去，再跟我說，我找人幫妳忙。」

「嗯。」

餐桌重新回復平靜，氣氛卻是僵硬的，已經無法像以前一樣熱絡，她們各自放任心思漫遊，一口沒一口地吃著餐盤裡的晚餐。

阿月覺得眼前的她有點陌生，她腦海裡的阿光，一直以來都是像豔陽一樣，雖然看起來笨笨的，不過相處過來卻只覺得她在耍白痴，更加無法復加地、想盡力量地寵著她。

阿光發現對面的她冷冰得緊，她印象中的阿月，雖然一向都是像月般沉靜，外表看似是冷冰冰，可是相處下去卻只發現她在裝冷臉，更加無法復加地、想盡力量地讓她的冷臉融化過來。

食如嚼蠟地嚼著牛柳粒，阿月努力在腦海裡找著共同的話題，卻發現可以拿來說的，都不適合在現刻這個時候說出來。

要是阿光因為一個大爛人而不再理搭她的話，她也不會讓那個男人好過，會把所有怨氣發洩在那個男人身上──雖然跟他沒直接關係。

「怎麼這次不祝我分手快樂？」

目光從牛柳粒上移開，阿月看著她握著半滿的高腳杯，臉頰有點紅，看起來是喝了幾杯了，問了一句，「妳喜歡我祝福妳分手快樂？」

「我以為妳會高興我再一次脫離騙子的掌握，所以才這樣說。」

沒錯，她的確是高興，更加因為這代表她還有機會──要是她能把告白說出來的話。勾起有點苦澀的笑臉，她順從握著高腳杯，說了一句，「祝妳分手快樂。」

「妳就沒有其他說話要跟我說嗎？」

今晚的大家都變得好怪。阿光看著她的臉，這樣想著，臉頰因為喝了點餐酒而微笑，遠看就像一個熟透的蘋果，更加像一朵綻放至極的牡丹，誘惑著圍觀的人的視覺。

「妳會聽嗎？」就在阿月打算坦白的時候，她再抬頭看回阿光，只看到一朵不勝酒力的牡丹，伏在餐桌上，嘴裡還有點意大利麵的痕跡。

阿月知道自己是一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說是不理其他人是容易，不過要她不理阿光，這個可是高難度挑戰，還是註定失敗那種。

結了帳，阿月扶著那個微醺的女人離開，正想著要去哪裡才好。

帶她滾回她的家嗎？瞄了呼呼淺睡著的阿光，阿月馬上打消這個念頭，阿光一直都是一個生活白痴，放任醉掉的她一個人在家裡，真的不曉得會發生甚麼意外。

還是乖乖放著她在身邊吧。

嘆息出聲，阿月小心翼翼地扶起她，踏上回家的路，覺得自己今晚挑了這間近家的餐廳，果然沒有錯──她只是錯在讓阿光喝了酒而已。

十一月的晚風已經變得很冷，兩個女人走在一起，步伐有點顛倒。

阿月幫她拉緊領口，以防她著涼了。阿光的身子一直很好，不過一病就一發不可收拾，她捨不得阿光受一丁點苦啊。

「阿月……」

扶著她靠近欄杆，「嗯？」

「我、我……」纖手搭上阿月的肩，阿光細聲了說甚麼，阿月沒聽到，然後就是──「噁……」

阿月錯愕地看著衣服多了一堆不堪入目的食物殘渣，還附帶著讓人皺鼻的味道，一時反應不來。

「我……」那張臉可憐兮兮地抬起，更加讓阿月覺得破口大罵她，會犯下彌天大罪，「好辛苦……」

無力地嘆口氣，阿月從口袋抽出面紙，替她拭去嘴角那點污漬，再來把自己身上的殘渣解釋掉，「在這兒休息一下，今晚在我家裡過一晚吧。」

阿光坐在樓梯級上，把額頭靠著欄杆，感受著那份冰涼觸感，「嗯……」

跟著在她身邊，阿月後悔不已，「早曉得妳的酒量那麼差，就連那一點餐酒也不讓妳喝。」

「呵呵……」

撇撇唇，阿月知道阿光已經醉得不清不楚，還是忍不住要抱怨，「還在笑。」

「不然可以怎麼勒？」

「陪我一晚當是保償。」

「我不是在陪妳嗎？」

「陪我在街外睡？」冷冷看了她一眼，還是傾身前去扶起她，「回家了。」

「唔，妳的身子好臭。」

額間的青筋再度起跳，「還不是妳害的嗎？！」還說得那麼淡然啊。

「好啦好啦，都是我害的，不過現在好冷喔。」

就知道自己一點都無法氣她，大概以後她有了她的親愛時，自己還是會站在遠遠地看著她幸福的模樣，然後自己就在黯然神傷。

這就是她和她的結局，愛到無法記恨她，只能恨著自己的懦弱。

「阿月……」

「知道啦，別在催。」

真的夠沒節氣。

「厚，妳在說甚麼──」

糟，說了出口。阿月的臉色微慄，是因為不知道阿光會怎麼想，唯有努力地撇清關係，「我沒說甚麼，妳聽錯了。」

阿光把頭靠在她的肩上，「喔……好頭痛喔……」

「早曉得就不點餐酒。」雖然她的酒品不錯，醉掉也沒有大吵大鬧，不過都已經夠她受了。

「妳在嘮嘮叨叨說些甚麼吼？」

「沒有甚麼。」

「不是說回家的嗎？怎麼還未到家啊？」

「是、是，好快就到了。」在所愛前，她發現她甘心變得窩囊。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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