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帳低垂，殿內燭火已燒至殘芯，昏黃的光影在紗幔上晃動，像一場未醒的夢。
慕年躺在榻上，緋色輕紗早已凌亂不堪，半褪至腰間，露出布滿紅痕的胸膛與肩頭。那些痕跡有些是吻咬，有些是指甲嵌入的淺淺月牙，全是宮隱方才失控留下的證據。他長髮散亂，黏在汗濕的頸側，平日冷傲的眉眼此刻半闔，睫毛輕顫，呼吸還未完全平復。
宮隱坐在榻邊，衣袍重新繫好，卻未完全整理，領口微敞，露出鎖骨上一道淺淺的抓痕——那是慕年方才在最激烈時留下的。他低頭看著慕年，眼神複雜難辨，有慾望的餘燼，有隱隱的惱怒，也有某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憐惜。
「起來。」宮隱聲音低啞，帶著事後慣有的冷淡，「天快亮了。」
慕年沒動，只緩緩睜開眼。那雙平日如寒刃的眸子此刻濕潤，卻仍帶著一絲倔強的笑意。他撐起身子，紗袍滑落更多，露出腰線與腹部隱約的肌肉線條，聲音沙啞卻輕佻：「殿下這是……趕臣走？」
宮隱眉心一皺，伸手拉起被角蓋住他裸露的上身，動作不算溫柔，卻也沒用力：「別鬧。穿好衣服，離開。」
慕年忽然抓住他的手腕，不讓他抽回。指尖冰涼，卻握得極緊。
「殿下，」他低聲道，語氣裡少見的脆弱，「方才您抱著臣的時候……有沒有片刻，想過臣不是棋子，不是將軍，只是一個……想被您要的人？」
宮隱身體一僵，目光落在慕年抓著自己的手上。那雙手曾握過千軍萬馬的劍柄，殺伐果斷，此刻卻微微發顫，像個害怕被拋棄的孩子。
他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慕年，你知道孤為何拒婚。」
慕年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知道。為了江山，為了不讓旁人牽制，為了……不讓任何人成為您的弱點。」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也為了他。商晏。」
宮隱沒否認。
慕年輕笑出聲，笑得胸口發疼：「臣早該知道。可臣還是想問……今夜，您要了臣，是因為憐憫？還是因為……一時衝動？」
宮隱猛地抽回手，站起身，背對著他。月光從窗欞漏進來，拉長他的影子，顯得格外孤絕。
「孤從不憐憫任何人。」他的聲音冷得像冬夜的霜，「包括你。」
慕年垂下眼，長睫遮住眼底的暗潮。他緩緩起身，撿起散落在地的緋袍，一件件穿回身上。動作慢得像在拖延時間，每繫一條腰帶，都像在把方才的溫存一點點封存。
穿戴整齊後，他走到宮隱身後，輕聲道：「殿下，臣明白了。」
宮隱沒回頭。
慕年忽然湊近，從後環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可臣還是會留下。即便只是您一時衝動的餘溫，臣也貪戀。」
宮隱身體微僵，卻未推開他。
慕年鬆開手，退後一步，躬身行禮，聲音恢復平日將軍的沉穩：「臣告退。」
他轉身離開，步履平穩，卻在踏出殿門的那一刻，肩膀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殿內重歸寂靜。
宮隱緩緩轉身，看著空蕩蕩的羅帳與凌亂的榻面。被角還殘留著慕年的體溫，淡淡的芙蓉香氣縈繞不去，像一記無聲的嘲諷。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卷早已被遺忘的兵書，卻久久未翻開一頁。
窗外，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晨光刺破夜色，照進東宮最深處的寢殿，也照亮了慕年離去時那道孤單的背影。
而這一夜的餘溫，究竟屬於誰，又將在何時徹底涼透，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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