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年身影剛消失在晨霧盡頭，阿玖還站在原地，指尖嵌入掌心的血絲緩緩滲出，卻像感覺不到痛。她深吸一口氣，正要轉身離開，忽聽身後樹影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哎喲」。
她眉心一皺，猛地回頭。
小柒從一叢低矮的冬青後探出半個腦袋，頭髮上還沾著幾片濕葉子，眼睛亮得像偷了腥的貓。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聲音壓得極低卻興奮得發抖：「阿玖！你剛才那段嘴炮，絕了！慕將軍那張臉，從鐵青變成死灰，我差點以為他要當場拔劍砍人！」
阿玖眼神瞬間冷下來，聲音低沉：「你又在這裡鬼鬼祟祟？」
「哪有鬼鬼祟祟！」小柒三兩步竄出來，拍拍身上的葉子，湊到阿玖身邊，語氣裡滿是八卦的熱情，「我這是……情報收集！昨夜慕將軍女裝進宮的事，我可是一早就聽到風聲了。結果今早他出來時那副樣子——啧啧，衣衫不整，脖子上還有吻痕，活脫脫一副被吃乾抹淨還捨不得走的模樣！」
阿玖沒好氣地瞪他：「閉嘴。」
「不閉！」小柒興致更高，湊得更近，壓低聲音繼續爆料，「你猜怎麼著？我剛才還聽到他最後那句話——『你又比我好到哪裡去』。哇塞，這刀捅得！直接戳你心窩子了吧？阿玖，你不會真被他說中了吧？你也暗戀殿下暗戀得要死要活，只是沒膽子像慕年那樣豁出去爬床？」
阿玖抬手就是一記手刀，直奔小柒後腦勺。小柒早有防備，靈巧一閃，跳開兩步，笑得更賤：「哎喲喂，惱羞成怒了？」
「再多說一句，我把你舌頭割了餵狗。」阿玖聲音冷得掉冰渣，卻掩不住眼底一閃而過的痛色。
小柒見狀，終於收斂了點，卻還是忍不住嘀咕：「不過說真的，慕將軍這一招也太慘烈了。把自己打扮成那樣，主動送上門，結果殿下要了他，卻連半句溫存都沒有。事後還被你補刀……嘖，這男人要是再不黑化，我都替他覺得虧。」
阿玖沒接話，只低頭看著自己掌心的血痕，緩緩攥緊。
小柒見她不語，索性靠在廊柱上，翹起二郎腿，繼續自顧自地八卦：「你說殿下今早會不會後悔？畢竟慕年好歹是手握重兵的將軍，萬一他一氣之下反水，帶兵圍了東宮怎麼辦？還是說……殿下根本不在乎？反正有商晏那個國師在，誰還稀罕慕年這把劍？」
阿玖終於抬眼，目光銳利如刀：「你消息倒是靈通。誰告訴你的？」
小柒眨眨眼，裝無辜：「影網裡誰不知道啊？昨夜慕將軍進宮時，守衛就偷偷報上來了。殿下寢殿的燭火燒到天亮，誰看不出來裡頭發生什麼？而且……」他頓了頓，湊近阿玖耳邊，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聽見，「我倆不是昨晚在小樹林外頭蹲點，聽到殿下和商晏……咳，那叫一個纏綿悱惻。結果轉頭慕將軍就來這一出，簡直是修羅場啊！」
阿玖猛地轉頭，眼神像要吃人：「慕年昨晚也在？」
「嗯！」小柒得意洋洋，「昨天晚上不小心瞄到的！不過說真的，阿玖，你要不要也試試？學慕年那樣，抹個胭脂，穿件薄紗，去殿下面前晃一圈？說不定殿下心一軟，就把你也收了呢？」
話音剛落，阿玖的匕首已出鞘，寒光一閃，直指小柒咽喉。
小柒瞬間舉手投降，笑得比哭還難看：「開玩笑！開玩笑！姐你可別動真格，我還想多活幾年看後續呢！」
阿玖收起匕首，冷冷道：「再多嘴，我讓你看不見明天的太陽。」
小柒揉揉脖子，卻還是沒忍住最後一句：「不過認真說……慕年這一跪，怕是要跪出個大禍來。殿下那性子，最不喜歡被人逼宮。你猜，下一步會不會直接把慕年調去邊關，永不回京？」
阿玖沒答，只轉身離去，背影在晨霧中漸行漸遠。
小柒站在原地，看著她離開的方向，嘆了口氣，喃喃自語：「哎，這宮裡的人，一個比一個慘。還是我好，沒心沒肺，吃瓜就夠了。」
他伸了個懶腰，拍拍屁股上的灰，哼著小曲兒也消失在霧裡。
只是那曲調，聽起來怎麼有點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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