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nius Club - 母親

「三百幾分？」

林弦記得好清楚，喺佢哋高考嗰年，三百幾分連讀個大專都唔夠，距離分數線仲有好遠……更唔好講話可以畀胡南大學錄取喇。

「係呀。」班主任個眼神有啲憂鬱：

「你哋嗰年都已經係網上填志願㗎啦，佢呢個分數都未過專科錄取線，所以連填志願嘅資格都冇……因此又點會畀胡南大學錄取呢？唔好話湖南大學喇，任何一間大學都冇辦法錄取佢。」

林弦明喇。

佢喺個檔案盒度摷，裏面都係班主任print出嚟嘅錄取通知書相，好多熟人都睇到，林弦亦都睇到自己嗰張，仲有高陽張大專錄取通知書。

一路摷到最底，有一張唯一摺埋咗嘅打印紙。

林弦打開一睇……

果然。

係周斷雲張錄取通知書。

胡南大學，電腦系。

齋由呢張print出嚟嘅相上面，林弦都分唔出真假，各種要素應有盡有，仲有校長個簽名、學校個紅印。

但係喺而家嘅網絡上面，整一張假嘅錄取通知書一啲難度都冇，無非就係PS下、花啲功夫彩印下啫。

主要係呢樣嘢偽造係冇用嘅……

攞住張通知書去學校報到只係行個形式啫。

關鍵仲係學校嗰邊要有你嘅錄取資料，其實就算唔見咗張錄取通知書都唔影響去大學報到。

所以。

林弦大致上都搞清楚咗周斷雲呢件事嘅來龍去脈——

佢好大機會係虛榮心作祟、或者因為其他啲咩原因，所以作咗張假嘅錄取通知書。

因為周斷雲喺班級裏面冇乜朋友、亦都冇乜交流，大家亦都冇關心過佢。

而班主任問大家攞錄取通知書相嗰陣，周斷雲肯定係唔肯send畀班主任嘅。

但佢阿媽知道咗之後，千里迢迢跑過嚟，將自己最驕傲個仔張錄取通知書展示畀班主任睇。

班主任自然知道周斷雲呢張錄取通知書係假嘅，佢比邊個都清楚周斷雲究竟考咗幾多分。

只係……

面對呢個又開心又激動嘅苦命阿媽，佢冇辦法將真相講出口，就咁樣瞞咗過去。

「後尾，我都搵過啲同學了解下周斷雲。」

班主任擰過身，繼續講：

「始終佢呢張錄取通知書係假嘅，肯定唔可以去大學報到，我梗係擔心呢個細路行差踏錯、喺出面出事，所以側面搵人了解過佢。」

「但大家對佢都唔係好了解，個個都以為佢去咗讀大學，而且仲有人話佢高考之後就中咗六合彩，買咗一身名牌衫褲、蘋果手機、高級電腦、一條皮帶都好多錢。」

「但其實……中六合彩呢件事，都係假嘅。」

林弦眯起對眼：

「都係假嘅？」

呢個周斷雲身上，究竟有啲咩係真㗎？點解全部都係假嘅？

「我之所以知道呢件事係假嘅，係因為佢阿媽嚟送錄取通知書嗰陣，我同佢傾咗好多。佢阿媽辛苦一世都冇儲到啲咩錢，不過周斷雲老豆死嗰陣有啲撫恤金，佢一路都留住畀周斷雲讀大學用嘅。知道個仔畀名牌大學錄取咗之後，佢就全部攞出嚟畀周斷雲，叫佢好好讀書。」

「周斷雲買嗰啲名牌衫褲鞋襪、手機電腦之類嘅嘢，都係用呢啲錢買嘅。至於點解大家都以為佢中咗六合彩，咁我就唔知喇，亦都唔清楚係咪周斷雲自己講嘅。」

「自此之後，你哋都走遠咗，周斷雲亦都離開咗鄉下，有時你哋啲同學嚟探我，我就隨口問一句。絕大多數都唔知周斷雲做緊乜，有啲知道嘅，都係啲閒言閒語，話佢搞緊傳銷、話佢退咗學、話佢發咗達……總之講乜都有，我都唔知而家佢具體點樣。」

……

林弦冇出聲。

聽班主任咁講，周斷雲嘅人生遠遠冇佢描述得咁風光、甚至有啲狼狽，但就算張錄取通知書同六合彩都係假嘅，不過嗰架勞斯萊斯幻影總唔會係假嘅啩？

呢樣嘢就算係租，一日都要幾千蚊，租得起嘅人都唔係普通人，更何況周斷雲架車係日日揸住，好明顯係佢自己嘅。

而家周斷雲的確發咗達，呢個係事實。

但具體係點樣發達嘅，依然係個謎，而且仲係一個唔尋常嘅謎，裏面一定收埋咗自己想知嘅秘密。

「而家嘅周斷雲撈得幾掂。」林弦如實講道：

「好有錢，應該係個大老細，揸住勞斯萊斯幻影，仲有專用司機。」

「係咩！」

班主任聽到呢個消息，好開心咁笑咗出嚟：

「真㗎？如果係真嘅話咁我就放心喇！」

「係真嘅。」林弦點點頭：

「我哋同學聚會見過，周斷雲算係我哋班同學裏面撈得最好嗰個喇。」

「咁就好……咁就好……」班主任個神情徹底放鬆咗，又笑呵呵咁點著支煙：

「唉，唔理點講，你哋呢班學生喺我睇嚟就好似自己個仔女一樣，老師都希望你哋過得好。唔理之前點樣……只要而家過得好就得喇！周斷雲都係個苦命仔，佢當年嗰種做法我都唔係唔理解。」

林弦問咗問班主任，當初有關周斷雲中六合彩同搞傳銷呢啲謠言係由邊個度聽返嚟嘅。

佢直覺……

或者呢啲唔光彩嘅事，先係周斷雲真正嘅人生。

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失敗貫穿始終，唔得意先係常態；邊有咁多風光同傳奇？

就算係名人自傳都係避重就輕、馬後炮，更何況係普通人嘅一生呢？

班主任話畀林弦知，呢啲都係由周樂把口聽返嚟嘅。

周樂同周斷雲喺同一條村大，讀杭市本地間大專，畢業之後都喺鄉下個縣城做嘢，所以同班主任接觸比較多。

告別班主任之後，林弦就聯絡到周樂。

周樂因為過年嗰陣有事，並冇去參加同學會，林弦就話咁啱經過呢邊，叫埋個舊同學一齊食餐飯。

林弦喺高中人緣好好，周樂都非常高興，中午搵咗個地方飲兩杯。

同學見面，總係有講唔完嘅嘢。

周樂問咗好多同學會上面嘅事，所以話題自然好容易就轉到周斷雲身上……因為佢身為成個同學會最搶眼嗰個，避唔開嘅。

「聽講你哋兩個一條村？」林弦問道。

「係呀，雖然都姓周，但其實唔係同一支。」周樂飲咗杯酒，嗒嗒嘴講道：

「周斷雲老豆細個就生cancer走咗……屋企過得非常苦，而且農村嗰邊你都知啦，屋企冇個男人頂住頭家，實畀人蝦。」

「呢啲事我都係大個咗先知嘅，周斷雲屋企啲田地，基本上都畀隔離鄰舍啲人佔晒，同夾硬霸佔冇乜分別，次次犁田都挨過去啲、挨過去啲、最後剩畀周斷雲屋企得返少少咋。」

「屋地都係，周斷雲屋企冇錢起屋，隔離鄰舍起屋嗰陣都唔講道理，係咁佔地。不過周斷雲同佢阿媽有乜辦法？兩母子相依為命，冇人撐腰，就係咁一路畀人蝦。」

「咁佢哋邊度有收入呀？」林弦問道。

聽住周樂嘅講述，林弦先至明白周斷雲當年點解咁窮，唔怪得連件似樣啲嘅衫都冇。

農村嗰邊起屋搶地嘅事都係成日有，好多矛盾都係因此而起。不過周斷雲冇老豆，遇到嗰啲霸道嘅鄰居，真係一啲辦法都冇。

「周斷雲阿媽都真係一個好硬淨嘅人……」周樂嘆氣道：

「佢就自己開墾啲人哋唔要嘅荒地，種花生。」

「時間耐咗，佢將塊地開墾好咗，人哋就將塊地收返，佢就又要再去開墾其他荒地……就係咁樣，周斷雲阿媽真係唔容易……」

「硬係用一粒一粒花生，湊大咗周斷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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