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nius Club - 超越時代的天才

由頭錯到尾。

呢幾個字，林弦已經係第二次聽到喇。

六百年後啲數學專家，對於《宇宙常數導論》呢本書嘅評價，就好似而家齊延老師對劉楓嘅評價一樣……

由頭錯到尾！

呢四個字對一個學者嚟講，殺傷力肯定好大。

但轉個頭諗下。

可能就係因為所有人都覺得《宇宙常數導論》係錯嘅、係冇價值嘅，所以呢本書先可以喺六百年嘅時間入面安然無恙，甚至仲避得過天才俱樂部嘅五指山。

唔係嘅話，以天才俱樂部咁小心謹慎嘅作風。

唔好話劉楓究竟可以活幾耐。

淨係計劉楓啲草稿紙，恐怕都唔會留低一張喺呢個世上。

如果由呢個角度去推論……

或者，而家嘅天才俱樂部，都一樣搞唔明咩係宇宙常數、唔明到底咩係42、42到底代表啲咩。】

佢哋都要等到2624年大臉貓老豆計到42呢個結果嗰陣，先至真正明白宇宙常數嘅真相同力量。】

幾有趣喎。

所有人都認為係錯嘅一個理論，佢偏偏就係最正確嗰個。

宇宙常數嘅結果係42呢個數字，並唔重要，重要嘅係……點解係42、42又意味住啲咩。

毫無疑問。

最能夠解答呢個答案嘅人，就係大臉貓嘅老豆，佢係歷史長河中獨一無二嘅知情者。

而第二個最接近呢個答案嘅人……林弦認為，或者就係《宇宙常數導論》嘅作者，劉楓。

……

既然呢位導師齊延都認為《宇宙常數導論》係由頭錯到尾，咁亦都冇乜必要再繼續交流落去。

林弦喺佢嗰度攞到劉楓嘅地址，就走咗。

順帶一提，佢仲知道咗。

劉楓同李柒柒，都係陝西大學嘅學生，兩個人家境身世都唔好，同孤兒差唔多，因為勤工儉學而認識，之後相愛喺埋一齊。

兩個人本科畢業之後，劉楓繼續讀碩士，而李柒柒為咗支持劉楓，就出嚟社會做嘢，搵錢供劉楓讀書同搞研究。

只可惜……

福無重至，禍不單行。

李柒柒喺劉楓碩士畢業冇幾耐、兩個人正準備傾結婚嘅時候，確診咗胰臟癌。

胰臟癌被稱為萬癌之王，主要係因為佢生存率最低，死亡率最高，絕大多數確診咗嘅人都捱唔過三年，五年之後嘅存活率得返5%。

唔怪之得。

林弦諗返起六百年後嗰本《宇宙常數導論》入面夾住嗰張細紙仔，睇嚟，嗰張就係李柒柒臨終之前嘅遺書喇。

希望仲可以見到在生嘅李柒柒啦。

林弦揸住劉楓屋企嘅地址……

……

劉楓住嘅地方好偏僻。

遠離市區，喺縣城最角落頭，睇得出佢嘅生活條件真係好麻麻。

林弦去到嘅時候已經天黑晒。

呢度全部都係亂七八糟嘅自建房，正當林弦煩惱緊應該由邊度開始搵劉楓屋企嘅時候……

吱呀。

一個矮圍牆小院嘅鐵閘俾人推開，一個戴住黃色頭盔、著住黃色背心嘅男人推住架電單車出嚟。

電單車後座上面，仲綁住個好大嘅黃色外賣箱。

嘩！

呢個熟悉嘅配色！

外賣look啊！

而呢位外賣仔抬起頭整理頭盔索帶嗰陣，林弦咁啱睇到佢個樣——

劉楓！？

林弦把聲比較大。

因為呢一身外賣look著喺一位碩士高材生身上，個反差實在太大喇！

嗰個後生仔微微呆咗呆，望向林弦：

「你係？」

睇佢個反應，肯定係劉楓冇走雞喇。

林弦行上前，伸出手同劉楓握手：

「你好劉楓，我叫林弦。」

劉楓木木獨獨咁同林弦握手，然後望住佢：

「有咩事呀？我好似唔識你喎。」

林弦講明自己嘅來意：

「我喺陝西大學見過你嘅導師齊延，唔呃你，我對你嘅研究項目好有興趣，我想資助你。」

「咩項目？」劉楓有啲意外：

「宇宙常數？」

「係呀。」林弦點點頭：

「雖然好多人都話你嘅理論係錯嘅，但我覺得佢或者真係啱嘅。如果你唔介意，我想提供實驗室同資金俾你，希望你可以繼續搞落去呢個研究。」

劉楓輕輕笑咗兩聲。

然後低下頭，打開手機支架上面嘅外賣接單App：

「多謝你咁講。但係……好抱歉，而家對我嚟講，宇宙常數啲嘢已經唔重要喇。」

「係咪因為李柒柒嘅事？」

林弦直接講：

「我都可以承擔李柒柒所有嘅治療費用，你唔好睇我咁後生，其實我都幾有錢㗎。」

「呢啲係齊老師話俾你聽㗎？」劉楓一路撳手機一路淡淡咁講。

林弦再次點點頭：

「你哋嘅事我都了解咗少少，我諗……你而家送外賣，主要都係為咗搵錢啫？」

「係。」劉楓嘆咗口氣：

「柒柒啲治療好使錢，特效藥、定期洗腎化療嗰啲，我平時會去做補習，得閒嘅時間就走去送下外賣。普通一份工，邊度供得起一個癌症病人吖，尤其係我哋呢啲冇家底嘅人。」

「所以……」林弦拍拍劉楓膊頭：

「考慮下我頭先講嘅嘢？我既可以資助你搞研究，又可以負擔李柒柒嘅醫療費，對你哋兩個嚟講都係好事，何樂而不為呢？」

「多謝你嘅好心，但係好抱歉，我已經唔打算再研究宇宙常數喇。」

叮咚。

劉楓嘅手機上面，響起外賣接單嘅聲。

佢一邊喺手機屏幕上面掃，一邊輕聲講：

「齊老師的確同你講咗好多嘢，但有啲嘢其實齊老師都唔知。柒柒佢本身身體就唔好，當初為咗俾我讀研究生搞研究，佢一日打幾份工……佢而家個身體搞成咁，十居其九係嗰陣時捱壞嘅。」

「其實而家諗返，都係齊老師講得啱，我哋呢啲細路仔本應就係要以生活為重，都怪我當時太一意孤行喇。而且最重要嘅係……」

劉楓抬起頭，望住林弦，眼神好落寞：

「柒柒佢已經係胰臟癌末期，捱唔到幾耐㗎喇，剩低最後呢段時間，我想陪多啲佢。」

林弦望住佢對眼，感覺入面好似一潭死水：

「你唔想知……你本《宇宙常數導論》到底係錯定係啱嘅咩？」

「佢係錯㗎。」

劉楓答得冇猶豫：

「無論係數學之內，定係數學之外，佢都毫無疑問係錯嘅。」

「唔好意思，我要走喇。」

劉楓踢起電單車嘅腳撐，最後望咗林弦一眼：

「我都已經好耐冇研究過宇宙常數喇……你今日唔提起，我差啲唔記得咗。」

突突突突突……

電單車噴住黑煙駛遠，消失喺縱橫交錯嘅小路之中。

……

林弦吹住晚風，聞住逐漸喺空氣中消散嘅廢氣味，望住劉楓離去嘅方向……

劉楓嘅眼神，係嗰種毫無希望、行屍走肉一樣嘅眼神。

佢好似對所有嘢都唔在乎咁。

但林弦相信……

佢以前應該都爭取過、努力過，只係呢個世界對基層嘅小人物嚟講，實在太唔友善喇。

生活嘅磨難足以壓倒一切夢想同堅持。

唔係每個藝術家死後都可以成為梵高。

一個更加慘痛嘅事實係……

梵高在生嘅時候，佢都唔係梵高，佢只係一個無名小卒，佢啲畫一文不值。

就好似眼前嘅劉楓咁。

或者。

佢嘅研究成果實在太超前喇……

遠遠超前咗時代。

超前得太多喇。

就算係六百年後嘅人類，都依然冇辦法理解佢嘅著作，仍然將佢歸類為一本毫無價值、由頭錯到尾嘅愛情見證品。

甚至連擺放去學術作品展區嘅資格都冇。

林弦無端端諗起一句評價遺傳學奠基人孟德爾嘅說話——

天才超越咗時代，帶嚟嘅只有孤獨同蔑視。】

而家喺呢個世界上……

恐怕只有自己堅信《宇宙常數導論》係正確嘅。

真係只有自己。

因為由劉楓頭先嘅眼神中……林弦感覺到，甚至佢自己都對《宇宙常數導論》冇乜信心。

又或者……係已經喺無數次碰壁同否定之中，自暴自棄。

烏雲散去。

月光灑落。

偏僻嘅城郊都變得光猛起嚟，或者呢度住嘅大多數都係打工仔，喺呢個本應係萬家燈火、熱熱鬧鬧嘅時間，呢度反而一片黯淡，冇乜生氣。

吱呀————

劉楓嘅矮圍牆小院入面，屋門打開咗。

過咗十幾秒之後，一張輪椅緩慢咁轆出嚟。

一個戴住頂好大嘅白色畫家帽、著住白色棉褸、蓋住白色毛氈嘅纖瘦女仔，轉住輪椅由屋入面行出嚟。

佢對手臂好幼……

睇得出，淨係轉動輪椅，已經用盡晒力氣。

用咗足足好幾分鐘，佢先至艱難咁由屋入面移到院子中間，抬頭望向漆黑又光亮嘅夜空。

或者係留意到林弦嘅視線……

佢擰過頭，望住林弦微微一笑，點點頭打個招呼。

呢個女仔實在太瘦喇。

佢都只係比病床上面嘅許依依多咗少少肉啫。

唔使諗，呢位一定就係劉楓嘅女朋友、或者係已經結咗婚嘅老婆，李柒柒喇。

林弦慢慢笑住行到及胸嘅圍牆旁邊，特登保持一定距離，對李柒柒揮揮手：

「你好，柒柒，可唔可以傾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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