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妳在害怕嗎？」莫靈看著寧歆的眼睛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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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這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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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師姐的眼神跟以前很不一樣。」莫靈說道:「師姐以前的眼眸從來沒有一點點動搖。但是現在，哪怕我這麼遲鈍的人也看得出來師姐你和之前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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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靈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當然，感覺不是甚麼不好的改變，只是我也會擔心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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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寧歆本來想要回應她沒事，但是在猶豫片刻後，她把剩下的話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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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靈聆聽著師姐的沉默，靜靜地等待著師姐做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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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簾沒有雖然拉上，卻留下了一道縫隙，月光悄悄地流進房中，覆蓋在兩人身上，為這場由沉靜譜寫的樂曲做著無聲的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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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歆的眼裡有掙扎，有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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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莫靈看出來，寧歆自己也有這種感覺，但是她不知道這些感覺是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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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不想告訴嗎?」一段時間過後，莫靈打破了安靜:「既然如此，師姐也可以再藏一下。哪一天，想要告訴我了再跟我說吧。」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89b097x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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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的銀光照耀在莫靈的臉龐上，這一瞬間，整個房間似乎都變成了一片銀白的世界。莫靈的語氣與氣質在這方世界中似乎變得很溫柔，瞳孔裡反射著闖入的月色的光輝。突然，寧歆生出想要把一切都告訴莫靈的想法，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陣悸動，不知何處而來不安與抗拒感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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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在不安。」猶豫片刻，寧歆終究還是說了出來：「我心裡有一個聲音不願意讓我告訴妳我的記憶。可是我不知道它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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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靈感受著寧歆話語和神態裡的不確定，突然輕輕用額頭靠上寧歆的前額。突然被莫靈貼得如此近，寧歆有些慌亂，問道：「師妹，妳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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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歆話還沒說完，莫靈打斷道：「就先這樣貼著嘛。既然甚麼都不願意跟我說，那我們就在夢裡相見。那時候，師姐再讓我看看妳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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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後莫靈不再說話，但不論寧歆怎麼講她都靠著寧歆的額頭不離開，於是寧歆也只好讓她貼著自己，閉上眼睛放鬆自己的身體。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fmDJN03r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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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著彼此的呼吸，莫靈放出自己的神識，讓其慢慢地散出。如同先前透入世界那般，找到了寧歆的精神，沉入其中。她再次看到了那些燃燒著而破碎的記憶，以及千瘡百孔的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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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月夜，兩人在不知不覺中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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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睛，莫靈已經身處那片世界之中，但是她在這卻沒有一個形象。她也感覺不到師姐的意識是醒著還是睡著。四周的景象是一座美麗祥和的小鎮，一切井然有序，安心感充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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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片刻後，她沒有發現任何有其他人的跡象，於是便自己在這一片記憶裡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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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靈踏出一步，四周的景色開始改變，時間似乎往後推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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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莫靈明白了。師姐確實地讓她進入自己的過去，她正在閱覽這片記憶，隨著自己的行走，記憶的時間線也在慢慢向後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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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盡是戰火，天空陰暗，空氣裡寵滿了血腥的味道，四周盡是廢墟。廢墟之中隱藏著記憶的裂痕，在那些裂隙的最深處是寧歆失去的那些人、那些事與那些物。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wmjqaJY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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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人的面龐已經模糊，有一些碎片遺落在四周，不知道是甚麼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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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靈注視著這些記憶片刻，繼續向前，向著下一段記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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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師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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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星光點點，明亮的滿月高懸空中，在莫靈看來就像是月神對倖存者收容營中那些受傷的平民們的無情具現。但在充滿了悲傷氣味的夜晚裡，他們還是在虔誠的祈禱著，感謝月神庇佑他們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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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只有一個孩子例外。她沒有祈禱，眼裡充滿了悲傷與憤怒交織而成的複雜情緒，並用那目光盯著懸於天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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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時分，熟睡的人群之中，寧歆的情緒複雜的無法入睡。而一個人影在夜風中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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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廣在夜風中牽起寧歆的手，將她帶離了這裡。這次，莫靈再次在這段回憶的裂隙裡發現了那些不知名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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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稍停留，莫靈再次踏出一步，向下一段記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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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是無數不同時間片段交織而成的一段記憶。由於數量略顯龐大，有些部分模糊不清。仔細觀察，莫靈注意到這些是寧歆與古特斯的魔導士們交手時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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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在行經某個在鎏與古特斯邊境、充滿紛爭的城市，寧歆被一名魔導士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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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只是一名平民，不是士兵。境界不能說是糟糕，但是遠遠不如寧歆。寧歆用最簡單的手法將對方制伏，但對方在寧歆轉過身要請示離廣處置方法時，突然說道:「月母神會指引我的靈魂回到天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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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毫不猶豫地自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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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當然，這也沒能造成任何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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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寧歆擦著身上的血跡，扔出一道火星燒盡殘餘的屍體時，疑惑地想著為何他們會有如此堅定的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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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寧歆親眼看見一座小城在大珩的進攻下被佔領。但是裡面的居民紛紛奮起反抗。或許這些平民的魔法境界大多糟糕，甚至有人無法使用魔法，但他們卻仍然拿起那些手邊可以得到的武器開始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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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平民與修士的差距無法靠勇氣抹平。後方的古特斯部隊似乎被其他大珩部隊牽制住，無法在短時間內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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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抗的人幾乎都被殺死，血液與死亡這些刻在生命之中最基礎的恐懼似乎讓這些人漸漸熄滅了反抗的念頭。然而在反抗看似快要被壓制時，其中一名男子突然大喊:「站起來!月母神會賜予我們解脫，只要我們為祂奮戰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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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這一聲大吼，本來即將平息的反抗之火再次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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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劍與道法劃破天際，一條條生命隨血水與肉塊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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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歆在遠處看著，她的心裡盡是疑惑。為甚麼明明已經被神辜負了無數次，最後卻仍然能夠為虛無飄渺的神奉獻自己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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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靈感受著這些寧歆的自問，知道這是一段段疑惑的記憶。同時，周圍再次發現了那些不知是何物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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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留片刻，莫靈再次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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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她看到了自己認識師姐以來的種種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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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的片段沒有任何的裂痕或是前面記憶裡出現過的碎片，但是卻在記憶的邊緣留著些許的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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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是抗拒?」莫靈輕聲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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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害怕失去。只要拒絕聯繫，自然不會失去。」莫靈突然自己回答。她被嚇了一跳，但是很快便想清楚了:她的意識現在與寧歆合而為一，自然可以知道寧歆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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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失去過我所愛的一切。所以我害怕再次建立起，又會再次失去。」聲音再次通過莫靈自身響起:「這段時間，我思考了一些，我認為是我的意識為了保護我封印了我關於過去那段記憶的情感，營造出我已經放下那些過往的假象。」
「所以，我自以為不再為過去所困，照著我的本能不再與其他人建立連接。」
「直到現在我才想通:我既然不曾真正拿起這些過往，又何談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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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莫靈再次向前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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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來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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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歆的肉體沉睡著，精神則暫時與莫靈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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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靈感受著當下寧歆的情緒。有迷茫，有不安。
「所以，師姐妳在害怕失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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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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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請相信我吧。」莫靈說道:「我會一直陪伴在師姐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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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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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我答應妳，我永遠都不會離開，會一直站在妳身旁。我會見證妳今後的生命，也請妳好好注視著我。我們彼此扶持，彼此幫助，給予彼此溫暖與愛，向家人那樣，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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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時間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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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靈耐心的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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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些靦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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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說好了喔，不可以擅自離開我的生命。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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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們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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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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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額頭彼此接觸，明明是在睡夢之中，但是兩人的手卻不知何時牽了起來，四掌相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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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之中，以手為橋，灰暗而充滿硝煙的記憶出現一輪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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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歆過去的記憶與感情，曾有很長一段時間被冰封。不久前，那層厚霜已經碎裂，但是正因如此，傷痕列開始再次不停地擴大，為寧歆帶來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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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在手牽上的瞬間，銀光灑落，並不過分清冷，也不熾熱的灼人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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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縫中湧動的滾燙情感開始平靜下來，灼燒也被月光平撫，不再繼續破壞寧歆的靈魂。隨著銀色的光芒照耀，莫靈與寧歆的形象在這片記憶裡顯形。兩個人的手牽著手，共同看著這片記憶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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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再怎麼樣，這些記憶終究還是痛苦的。」寧歆感嘆:「但是，這些記憶帶來的情感，正是我得以存在的根源之一。直到拿起它們，我才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真正的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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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鋒一轉，寧歆問道：「師妹，妳知道妳看到的那些碎片是甚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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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靈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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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是我的信仰，或者說我對信仰的態度。我的悲傷從它而來，但它曾經是我的支柱之一，曾經是我所堅信不移的東西。我也看過很多同樣擁有這個信仰的人，看過他們的狂熱，並且因為知道他們終將無所回報而憐憫那些狂信者。我早已將信仰拋棄，不過不可否認的是，它仍然以一種執念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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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為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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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它的態度至今仍然混亂。因為我曾經度過一段沒有支柱的時間，我需要甚麼維持著我不崩潰，那怕這個曾經的支柱已經被我否認，它仍然會以一種負面的面相植入我的心中。所以我也曾告訴妳，我要去找月神，向祂發出質問。」停頓片刻，寧歆再說到:「而現在，我的支柱是師妹妳。但我仍然需要化解這座名為信仰的執念，我才真正放下自己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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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與師姐一同去化解。畢竟我會讓師姐相信我。可是，我們應該怎麼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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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但我們以後有的是時間去想。」寧歆揉了柔莫靈的頭髮，輕聲說道:「所以，先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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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靈抬起頭，注視那輪明月片刻，說道:「師姐，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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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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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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