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筆成焰 - 第八節：夢境與星光

她浮在半空，身體不再沉重，思緒也像被放進羽毛裡，輕得幾乎不存在。

四周沒有地面，沒有牆，也沒有天。整個世界像被倒進了銀藍色的墨水瓶，水波流動，星星一顆顆從遠處飄來，像燈籠，又像眼睛。

她飄著，沒有方向感，卻不感到害怕。反而是一種難得的寧靜，像終於脫離了重力與評價的拉扯。

星星越來越多，像圍成了一個宇宙中的劇場。突然，光芒緩緩聚成一個圓形水池，池水中央浮起一本巨大的書。

書頁自動翻開，風沒有吹，它卻像有意識一樣，把一行行文字展示給她。

【雲婉娘，十八歲，長安雲家千金，天姿國色，命有奇星。】

林婉兒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幾個字如墨染心底，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懂，但她就是看懂了。

下一頁，映出一個畫面——一位身著華服的女子，正立於紅牆綠瓦的庭院中，眼神澄澈、嘴角含笑。她一抬頭，林婉兒倒抽了一口氣——那張臉，是她。或者說，是另一個版本的她。

更年輕，更柔美，也更——被這世界所讚賞。

「我……是她？」她自言自語，聲音在夢境中竟如水波一樣柔軟。

「不，妳是妳。而她，是妳將成之人。」

忽然，身旁傳來一個聲音，低沉、溫柔，像誰在耳邊說夢話。她轉頭，一名白衣男子站在水面上，眼神溫和。他沒有臉，只有輪廓，如霧中之神。

「這裡是哪？」她問。

「這裡是命運之間。妳已經走出原來的那一段，如今要往前走，或回頭看，都由妳決定。」

「……我能回去嗎？」

白衣人搖頭一笑：「回去？回哪裡？」

林婉兒沉默。是啊，回哪裡？回到那間辦公室，被人冷笑？回到那個不曾擁抱她的家？還是回到那副連自己都討厭的模樣？

「若妳選擇往前，那就準備好迎接一切改變。」

他伸出手，一顆星星落在她掌心。星光在她手中化為柔軟的光線，緩緩盤旋上來，繞過手臂、穿過胸口、繞上眼睛——

「記住，妳的容顏，不再由他人定義。」

下一秒，書本闔上，夢境崩塌，整個宇宙像被拉扯般翻轉、旋轉、撕裂——

她的身體往下一墜，星光一絲絲地包裹住她，如蝶繭裡的重生。

遠方傳來一聲古琴聲，空靈婉轉，若有若無，像是一道來自唐朝的召喚。

她墜入光芒深處，意識漸漸沉睡。

而另一個世界，即將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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