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高峰的捷運像一罐被塞滿的沙丁魚罐頭。林婉兒被擠在車廂角落，一隻陌生的手臂掛在她肩旁，一個穿著高跟鞋的女人不小心踩到她的腳，她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吞了回去。
手機上播著舒壓音樂，耳機裡是鋼琴緩緩流動的旋律，和四周的嘈雜形成了諷刺對比。她緊緊抱著手提包，低頭看著鞋尖，盼著下一站能有人下車，讓她好喘口氣。
她在市中心下車後，步行五分鐘到達公司大樓。走進電梯，她刻意站在角落。另一邊，幾個打扮時尚的女同事聊得正熱鬧。
「欸欸，妳昨天看到那個新進設計師的IG沒？身材超火辣耶！」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Ot8LjpIc
「看到啦，超辣～那種腰線我做夢都想要欸！」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Y13VZ1tpY
「不像某些人，連個自拍都不敢傳。」
她聽著，沒說話，也沒回頭。她知道她們在說誰。
電梯叮一聲打開，她低頭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區。辦公室是開放式格局，她的位置靠近茶水間，離主管辦公桌也不遠，是個不上不下、剛好被所有人「順眼瞄一眼」的位置。
「早啊，婉兒。」一個女同事語氣客氣但眼神疏離地向她點了點頭。
「早。」婉兒擠出笑容。她的聲音很小，像怕驚動了誰。
她打開電腦，滑開今天的任務列表。週一例會即將開始，她需要在會議簡報中展示上週的設計提案。這是她花了整個週末改來改去的版本，雖然不是驚天動地，但至少她有把握它是可行的。
九點整，部門會議開始。主管吳敏踩著高跟鞋走進會議室，整個人像是被時尚週雕出來的一樣利落。她環視眾人，目光停在林婉兒身上一秒，然後淡淡說：
「林婉兒，你的簡報先來。」
婉兒點點頭，緊張地打開投影。簡報頁一頁一頁切換，她盡量控制語速與語調，努力讓自己不顯得緊張。可當她講到一半時，突然聽見背後有一聲低低的笑。
是那群女同事中的其中一人，轉頭對另一個人小聲說了句什麼，然後悄悄笑了出來。婉兒耳根一熱，語調瞬間亂了兩拍。
「……這一頁的配色是為了符合春夏流行趨勢，採用了……呃……呃……」她一時語塞。
吳敏冷冷說：「採用了什麼？」
「……橘黃調，模擬陽光質感……」她趕緊接上。
吳敏面無表情地點點頭，結尾只說了一句：「設計不錯，但視覺層次還是太保守了。下次試試大膽一點。」
「是……」婉兒點頭，心口卻像壓著石頭。
會議結束後，大家三三兩兩地離開，只有她默默回到位置上。剛坐下沒多久，背後又傳來那熟悉的刺耳聲音。
「她那套簡報啊……整個色系就像超商包裝設計一樣俗。」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uwikj5FEO
「欸妳別這樣，人家可能已經用盡全力了呢～」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x8bdHRRrM
「哈哈哈～那她的全力也太普通了吧？」
她假裝沒聽見，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電腦螢幕，視線卻早已模糊。心裡像一團揉皺的稿紙，被反覆擠壓，最後只剩一小團不能看的自尊。
她知道，自己不夠漂亮，也不夠會說話，更沒有令人驚豔的存在感。但她從不偷懶，也從不推卸工作，只是這一切——好像從來沒人看到。
她突然想起那支口紅，和那面浴室裡的鏡子。那一點點的自我鼓勵，在現實面前迅速蒸發，像陽光照不到的角落，永遠潮濕發霉。
林婉兒低頭繼續敲著鍵盤，指尖堅定，心卻慢慢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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