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算大明 - 第一章：現代副教授與明朝窮秀才的靈魂交錯

張寒最後的記憶，停留在那場該死的學術研討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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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某大學歷史系副教授，他正站在投影幕前，指著一組明代萬曆年間的賦稅數據侃侃而談：「根據《嘉興府志》記載，當時絲綢實物稅折銀的損耗率高達37%，這不是技術問題，而是系統性貪腐……」台下突然傳來刺耳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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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老師又在算古人爛賬了！」經濟系的劉教授翹著二郎腿，「您這套『歷史會計學』，不如去幫財政部查逃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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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笑聲中，張寒扶了扶眼鏡。這是他研究明史財政的第十年，總有人嘲笑他把「戶部檔案報表」。但當他深夜獨自比對《萬曆會計錄》殘本時，鍵盤旁的手機突然彈出一條詭異推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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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二十八年浙江賦稅異常數據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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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閃過一串代碼般的數字——正是他白天演算過的鹽引折算率。他下意識點開連結，整個房間突然陷入黑暗，只有手機泛著慘白的光，映出稅表上某個數字正詭異地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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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他撞翻了咖啡杯，褐色的液體在明代賦役黃冊複印件上暈開，化作一行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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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興府山陰縣張寒，年十五，欠夏稅白銀二兩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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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爛稻草的氣味鑽入鼻腔時，張寒以為是實驗室的黴菌標本打翻了。直到後腦勺傳來硬土塊的觸感，他才驚覺自己正躺在某間破廟的供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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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夢也太寫實了……」他摸到腦後腫包，指尖沾著半乾的血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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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破的泥塑神像斜睨著他，供桌上散落著幾枚發霉的銅錢。透過漏風的屋頂，他看見鉛灰色的天空飄著細雪——這絕不是暖氣壞掉的十一月大學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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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哥兒醒了？」

一個蓬頭垢面的少年鑽進廟門，麻布短打上滿是補丁，手裡捧著半塊黴黑的炊餅。「陳財主家今日施捨的，快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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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寒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這少年叫他什麼？寒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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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頭疼。」他試探道，「今日是何年何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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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二十八年臘月十三啊！」少年把炊餅掰成兩半，「你被稅棍打暈後，怎麼連時日都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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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記憶碎片湧入，張寒渾身發冷——他魂穿到同名同姓的十五歲窮秀才身上。原主父母雙亡，因欠稅被革去功名，今日又被催稅的胥吏砸破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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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稅吏說，明日再不繳清二兩三錢銀子，就要收走你家祖傳的《論語》注本抵債。」少年嚥了口唾沫，「那可是你爹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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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寒低頭看著自己骨節分明的手——這分明是具長期營養不良的少年軀體。他摸到腰間一塊硬物，掏出來竟是穿越時握著的手機，螢幕卡在稅表頁面，電量標誌詭異地定格在**「嘉靖二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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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外突然傳來鑼響，有人尖著嗓子喊：「倭寇劫了慈溪的稅船！縣尊大人令各里甲加徵防倭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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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嚇得炊餅都掉了：「完了，這下欠的豈止二兩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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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寒卻盯著手機螢幕上那行稅表數據，突然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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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二十八年十二月，紹興府短收夏稅銀八百兩——實徵數比應徵數多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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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摩挲著機身邊緣的咖啡漬，輕聲自語：「原來四百年前的假賬…這麼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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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少年回到「家」時，張寒終於明白原主為何寧可頭破血流也不繳稅——這哪算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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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傾頹的土牆圍著三間茅屋，唯一完好的西屋門楣上懸著「明經」匾額，字跡已被雨水泡得模糊。推門進去，霉味混著墨香撲面而來，牆角堆著稻稈鋪就的「床」，所謂書案不過是兩塊木板架在土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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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昏著時，我幫你藏起來了。」少年從灶膛暗格掏出油布包，裡頭是本毛邊的《論語集注》，扉頁有朱筆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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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陰張氏藏書，寧毀不賤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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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寒翻到末頁，發現夾著張黃紙——正是原主父親臨終前寫的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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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二十五年至二十七年，累欠夏稅銀二兩三錢，秋糧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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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角還蓋著猩紅的官印，像道未癒合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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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死前說，這稅算錯了。」少年低聲道，「可衙門的賬…哪輪到窮秀才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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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傳來狗吠，兩人同時僵住。少年撲到窗縫窺看，臉色煞白：「糟了，陳財主家的管事帶著鎖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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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寒卻盯著手機螢幕上閃爍的稅表數據，突然將《論語》塞回灶膛，抓起半塊墨錠在牆上疾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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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二十八年山陰縣實徵稅銀 = 應徵數 × 130% + 火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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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對少年咧嘴一笑：「去告訴管事，我張寒明日午時，親自到縣衙繳稅——連本帶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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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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