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世界人心黃黃 - 1-17 我們是朋友嗎？

　　整整過了一天一夜，斐特洛西都還沒醒，但傷口肉眼可見的填補了大半。

　　【啊，說起來我忘了一件事。】

　　「怎麼了。」

　　【他怕你發作，有趁你昏迷時補你一口口水，但到現在……已經超過二十四小時了，我不小心忘了，欸嘿。】

　　「對啊，我怎麼都沒事！」米萊亞欣喜若狂地跳了起來，「難道我這麼快就調整好體質了？斐特洛西的口水是特效藥啊，果然當初堅持找他就是對的，他的另一半血統肯定不同凡響！」

　　「太棒了，如果是真的，我以後就不用為這該死的體質這麼大費周章了！好耶，萬歲！」米萊亞歡欣鼓舞地高呼著，系統幽幽開口。

　　【宿主……那你的親密度怎麼辦？】

　　【目前你的肉體跟任務對象只有10%親密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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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斐特洛西終於醒來了，米萊亞在這期間也一次都沒有發作過。

　　斐特洛西的傷口幾乎恢復了，覆蓋全身的鱗片消失只餘傷口還留了一點，新肉全都長回來，相信要不了多久時間就能完好無損，強大的復原能力教人嘖嘖稱奇。

　　米萊亞趕緊拿營養液給多日未進食的斐特洛西充飢，瞧他精神還算可以，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下，而在他重傷初癒之時，米萊亞最想做的居然是像個老媽子絮絮叨叨。

　　「你以後千萬不要再為了朋友這樣出生入死，有義氣是好，但奮不顧身的付出一切連命都不要，實在太過犧牲了，你要多為自己想想知道嗎？」

　　午夜夢迴浮現斐特洛西被擊中的畫面，醒來時又看他重傷昏迷的模樣，他日日夜夜都想好好嘮叨他一番，雖然在蟲洞前說得挺慷慨就義的，但要是斐特洛西真因自己而共赴黃泉……九泉之下他自己都不放過自己。

　　哪知斐特洛西回的話讓他如遭晴天霹靂。

　　「我們……是朋友嗎？」

　　「我們……不是嗎？」米萊亞風中凌亂。

　　那不然他們到底是什麼？感情他感動了半天，人家根本沒拿他當朋友？

　　【好基友吧，我是說喇舌的舌。】

　　「你先安靜！」米萊亞有點暴躁，不是，不當他是朋友，那斐特洛西這樣義無反顧的又算哪樣，路人甲乙他都賣命救的嗎？

　　他承認自己有一丁點惱羞成怒。

　　斐特洛西下一句話倒是讓火一秒熄滅，他接著道：「……我從來都沒有過朋友，所以不知道怎麼樣算朋友。」

　　「？」米萊亞一時語塞，支吾半天問：「你……一個朋友都沒有？」

　　斐特洛西抬眸望向他，點點頭。

　　米萊亞看天看地，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咳，假如你不嫌棄，你可以當我是朋友的……畢竟我早就把你看作朋友了。」

　　斐特洛西毫不猶豫：「好。」

　　揪豆媽爹，這種要進入深度交心促膝長談的氛圍……發生在兩個三天沒洗澡的人身上，像約在臭豆腐店裡跟人深情告白，畫風不大對，米萊亞建議道：「我在那個方向看見遠遠的有一潭池子，你躺三天了身上又還沾著血應該很不舒服，我們先去那邊洗洗。」

　　之前發現池子時米萊亞就蠢蠢欲動很想衝過去，但又不可能丟著昏迷不醒的人不管，所以心心念念期待很久。

　　這顆星球上杳無人跡，處處是一片祥和，一望無際的粉色波浪蕩漾不止，不見任何潛在危險因子，他們便將星艦放在原地前去水池。

　　池水氤氳著薄霧，泛著同樣的淺絳色，兩人沒有可換洗的衣物，米萊亞一回生二回熟直接將衣服放在岸邊脫光入水，在溫度舒適合宜的溫泉水裡發出了喟嘆，斐特洛西見狀也徐徐褪去衣衫進入池中。

　　霧靄瀰漫，縹緲如雲氣靉靆，彼此的面容隱隱綽綽，氣氛真挺適合談心。

　　「你為什麼會說自己沒有朋友？皇子身邊圍繞著的人不是應該挺多？一堆皇親國戚，方方面面照料的僕從侍女……」

　　「兄長們是這樣，但我的身分比較尷尬，沒人會靠近我。」

　　「你……是不是童年過得不太好？」米萊亞想起自己之前跟系統講的那些私生子悲慘設定，難道一語成讖了？他盡量委婉地將那些猜測形容給斐特洛西，可又擔心勾起他內心的創傷，將一段話說得東拼西湊，又補充得又臭又長。

　　斐特洛西聽得有些詫異，還有一點茫然，這世上真有人這麼慘？

　　「沒有，沒有人這樣對我，只是沒人理睬我罷了。」

　　「不理睬的意思是指……」

　　「所有的皇族都生活在主宮，任何宴會活動也都辦在那裡，只有我一個人在別宮，從小到大我與兄長們沒說過幾句話。」

　　什麼別宮，根本是冷宮，米萊亞一驚繼續問：「那念書的時候呢？不都有什麼皇家學院要就讀，你肯定有去學校的吧？」

　　斐特洛西頷首。

　　「那上學應該能交到朋友的啊，同齡人這麼多的學校內，你又是皇子。」

　　「貴族們分兩派分別站兩位兄長，到學校前就被父母耳提面命了，他們只會去找兄長。」

　　確實有的黨派勢力會從小做起，但很少涇渭分明到半個中立派都沒有的，雖然也可能因為在權力爭鬥的專制體系下長大，小小年紀就明白趨炎附勢的重要性，不願耗費力氣去和沒地位的私生子交際，萬一還引起支持的皇子疑竇就更得不償失了。

　　常有人說學校就是個小型社會，這也太過真實。

　　但最讓米萊亞疑惑不解的是：「那在別宮內呢？你總要和別宮的人接觸的吧，像費洛呀，他不也是陪伴你多年的人。」

　　「費洛，是朋友嗎？」斐特洛西遲疑著，米萊亞猜想他可能對朋友的定義感到模糊，諄諄引導道：「領你薪水的管家，當然也可以是朋友呀，撇開上對下的關係時會對你噓寒問暖，閒暇之餘會與你閒話家常……」

　　斐特洛西搖頭：「不會，費洛只安靜地做該做的事，傳達需要傳達的話，其他的不會多說。」

　　「其他侍女、護衛們都一樣？都不會跟你說點別的話？」

　　「是，在貴族侍奉守則中這樣的行為是不禮貌的。」斐特洛西頓了下，想到了什麼。「和我說過最多話的人，除了費洛以外，應該就是你了。」

　　而且再這麼下去，應該很快就會超越了。

　　米萊亞第一個反應，大驚：「啊？那、那你會覺得我不禮貌嗎？」

　　「不會。」

　　米萊亞放下心來，回過神將前面的話拼湊起來，內心不免有些百感交集。

　　儘管斐特洛西沒有被人欺負霸凌，但讓他這麼沉默寡言的主因，就是自幼起就沒人能和他說話，親人隨意將他安置一隅無視他的存在，其他人審時度勢為了保險起見全都遠離他，連共處一室的管家侍女護衛，也都礙於身分尊卑一板一眼工作著，不僭越、不踰矩的同時也是疏離冷漠。

　　他享受著皇子應有的待遇，玉樓金闕，錦衣玉食，卻無人關心他空乏一片的心靈。

　　而且從斐特洛西說這些話時漫不經心的樣子看來……

　　他並不知道這被稱為孤獨。

　　【宿主，我知道了，他是被親媽拋棄的角色。】

　　「什麼意思？我知道他母親很早就不在了啊，你不是說襁褓時離世，這輩子都對母親沒有半點印象吧。」

　　【不是那個親媽，是創造出他的親媽。】

　　【有些作者在寫作時設定了許多角色，但最後卻遺忘或者用不上這個角色而沒讓他登場，那麼就會有這種像是被全世界忘卻的情形發生，而且這些角色一般都是待在主角身邊，在主角群的光環對比之下，落差更會被放大。】

　　【也就導致這些角色通常會比較孤僻，同時也容易自卑。】

　　「自卑？我沒半點感覺到啊。」

　　【傷害往往是對比出來的嘛，但我也說了是通常，不是一定。】

　　經年累月的皇族教育使斐特洛西看上去卓爾不群，自小耳濡目染的貴氣於舉手投足中盡顯，再搭配上他的冰山臉，老實說要不是這陣子熟識了不少，一開始就是斐特洛西跟他叔叔，最讓米萊亞覺得像是連續劇裡演的無情帝王，完全跟自卑兩個字湊不上邊。

　　誰知道斐特洛西不但不無情，還面冷心超熱。

　　又怎麼會知道那顆熱呼呼的心剖開，中心卻是空蕩蕩一片。

　　米萊亞不由自主想像小小的皇子，孤零零地坐在又長又寬大的貴族餐桌上，只有自己形單影隻的用餐，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在時間加速中皇子個子漸漸抽高了，樣貌漸漸成熟了，卻始終只有自己一人。

　　不管他生活多麼富裕，地位如何尊貴，成長的路程是一路孤寂。

　　呃！好像有點刀，米萊亞心疼地按住胸口。

　　究竟斐特洛西是怎麼在這樣心靈匱乏的狀態下，成長為這麼正直溫暖的人，更是世紀未解之謎吧，通常無人聞問的孩子不都容易長歪嗎，要不也該因為對人情一知半解而無法共情吧，他可是連朋友都分不清定義的人。

　　一想到斐特洛西對人際關係一竅不通還如此義薄雲天，捨身相助，更加感人肺腑了，立刻拍拍他的肩豪邁道：「反正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朋友了，肝膽相照，情義相挺，有情有義好兄弟說的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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