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瞳沙與朱冠唐 - 〈素安〉

除了宮外殺機四伏，此時宮中李瑤姬接收到一封密報，只見貼身仕女之一的素安之名映在上面。

當晚月上中天，東苑月門暗開。

李瑤姬身披斗篷，穿行月影之下。地上鋪著未融積雪，月色灑落，仿佛傾撒了一層銀沙，腳步無聲，只餘衣袂微動。她的心如懸空般失重，沉沉往下墜，密報上的字跡像燙紅的印記烙在腦海。

她走入東庭小閣，看見站在玉階下、早已等候多時的素安。

風動燈影，兩人隔著階梯，靜靜對望，彼此之間彷彿隔了萬水千山。

良久，李瑤姬終於開口，聲音如絲線般纏綿：「我給你機會，為何不走？」

素安輕輕一笑，臉上竟無半分懼意，只問：「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識，是在太清殿外的杏花下嗎？」她的語氣柔和，彷彿在回憶人生中唯一一段溫暖，「你說我太冷，像雪；我說你太亮，像燈。」

那一句話，如一針輕輕挑破了舊年的畫卷。回憶如潮水湧至李瑤姬心頭，卻帶著刀鋒一般的苦楚。

李瑤姬喉頭一緊，幾乎難以成聲：「你為什麼不說，你還是你？」

素安眼角落下一滴淚，晶瑩而短暫：「我早就不是我了……是你給我一條命，但宮裡給我的，卻是活不成的軀殼。」

李瑤姬痛徹心扉：「所以你投奔焚骨？」

素安的語氣悲涼而絕望：「我本沒選，但當我想回頭時，已無處可回。」

語罷，她緩緩自袖中取出一枚繡針，尖端閃著微弱而決絕的光。

站在暗影中的阿瑟爾神色一凜，正欲出聲制止，卻見素安已決然地將針尖刺入自己頸側。

李瑤姬驚呼：「不！」

她奔上前一步，裙角濺起雪泥，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素安倒下。她一把扶住素安，卻觸及對方冷汗涔涔的手腕。素安微笑著，眸中透著解脫之色，輕聲說：

「你若有來世，別再信人。也別讓人……為你燒燈。」

血染雪石，滿地沉香。

李瑤姬跪坐地上，緊緊握住素安已然冰涼的手，眼中無淚，卻比哭還痛。

那一夜，風不大，燈不滅，天卻一直不亮。

而她心中，那盞曾被照亮過的燈，也在今夜，被親手熄滅。

夜色更深，風雪止歇，長安的天幕似沉入了最深的黑暗。

動亂尚未真正降臨之前，這座城保持著表面的安寧，卻像風暴來臨前的一池靜水，隱藏著洶湧暗流。而在素心堂西院後門，李瑤姬微服而來。

她一身月白便衣，披風未除，眉眼間難掩深切的疲憊。燈火自窗縫透出微光，映照在她滿是風塵的側顏上，那疲乏不來自身體，而是源於內心深處的無盡掙扎。

阿瑟爾早已站在石階之上，似已等候多時。他沉默無言，只伸手替她輕輕拂去肩上的殘雪，那一動作極輕，卻沉重得仿佛能壓垮胸腔。

「我來，不為政事。」她淡聲開口，聲音低得像被夜色吞沒，「只是……今晚，我不想一個人睡不著。」

他點點頭，轉身引她入內。

兩人一前一後走入後廳，坐於燈下。桌上擺著未冷的安神湯，是阿瑟爾夜裡常備的。他沒多說什麼，便將湯遞給了她。

李瑤姬雙手捧碗，指尖冰冷。良久，她才輕聲開口：「這些日子，我查了宮中內侍與嬪妃身邊之人。果然，素安……跟了我六年的侍女，是焚骨安插的耳目。」

她聲音如若游絲，彷彿怕驚動牆角的風。「她與我一同入東宮，替我理髮，更衣，為我立過春日燈花。我從未懷疑過她。」

說到這裡，她眼中終於溢出淚來，卻無聲地落下。

她低頭輕啜一口湯，許久之後，又道：「你對焚骨這次動亂……有何打算？」

阿瑟爾答得更簡單，卻更堅定：「能救的人，我救；該殺的人，我殺。」

燈光在他側臉投下一道鋒利的暗影，如出鞘的冷刃般，令李瑤姬的心猛然跳動。

她忽然想再說些什麼，卻最終只是低聲呢喃：「那你……多保重。」

動亂之夜，子時初刻，西市。

一聲悶雷般的爆響從糧倉方向炸開，火焰瞬間吞噬黑夜，驚呼聲與哀號聲交錯響起，整個坊市陷入混亂。幾名假扮市井小販的焚骨殺手持著鐵鉤與火油瓶，從巷口迅速竄出。

素心堂外，阿瑟爾已著甲披刀立於坊口。

他神情冷峻，眼神如冰，面對殺手毫無怯意。三人持刃襲來，他身形微沉，長刀揮起：

「破沙。」

刀勢如疾風掃沙，殺手瞬間斷氣倒地。

第二人側襲，阿瑟爾回旋出刀：

「斷月。」

一抹刀光如冷月般劃過，對方斷臂而亡。

第三人驚懼欲逃，阿瑟爾欺身而上，掌勢驟然凝聚，裹含真氣的一掌穿體而出。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wbsNhIJG8

殺手重重撞牆，氣息斷絕。

刀未回鞘，遠方火勢更旺。阿瑟爾回首，向素心堂內狗蛋沉聲叮囑：「守好堂，我去止火。」

他話語落畢，便踏入濃煙火海，刀光掠影，身後火光映紅長安。

這一次，他要守的，不再是一方之地，而是整座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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