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月光裡記得你 - 【第二十三話：畫裡的你】

沈知月回到家時，月亮已經掛在天頂。

她照著日常的節奏走完每一步，洗了澡、吹乾頭髮，然後靜靜地躺上床。

她沒料到，才剛闔上眼，那個夢，就找上了她。

在畫展上，她在人群之中看見那幅畫——

畫中是一名女子，獨自站在花園邊緣，背景被織進了光與植物的細節，整幅畫像在微微呼吸。

她的臉模糊了，卻不陌生。那份清澈的氣質像極了某段被遺忘的夢。

她看著那幅畫的第一眼，心口就微微一緊。

眾人讚嘆畫技，卻沒有人能說出她的名字。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tP1ike9IR
她站在人群之中，沒有出聲。

展覽結束後的深夜，展廳已空無一人，燈光昏黃，她靜靜站在畫前。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kJ6Ax8gev
身上是一襲霧金緞面長裙，裙擺垂落至地，領口繫著月灰色緞帶，鬆鬆垂下。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uINtQjpS2
袖口繡著細銀紋，在光下隱約閃爍。

她伸手輕觸畫框，指尖像是擦過某個很久以前的自己。

她下意識地，從小手提包的夾層中取出一支鉛筆，那是她習慣用來在書頁或票根背後寫字的小筆，細細的，幾乎快用完了。

在畫布背後，留下一行字：

「你畫下我未曾說出口的夢。」

她轉身離開時，霧金的裙角擦過畫室的光影，像是夢的邊緣輕輕撩動了一下。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DXRYYEnwO
她不知道，從那一夜起，自己再也不是原來的自己。

後來她夢見過無數次——

她仍穿著那一身霧金緞裙，月灰色緞帶輕垂在鎖骨間，袖口的銀紋閃著微光。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PlO12aOcV
在森林裡，她輕輕轉身。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pJgSIgtHa
遠方有一道視線追著她，溫柔而固執，像月光走進她的畫裡。

她醒來時，天才剛亮。

胸口像是被什麼重重壓過，餘韻未散。她坐起來，呆坐在床邊，眼神飄著，像還留在夢裡沒回來。

她記不清那是何時的自己、在哪裡的片段，只記得那幅畫裡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像是被誰溫柔地喚了一聲。

她花了一點時間回神，然後起身換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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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畫室陽光溫柔，靜得像是另一個時空。

三幅畫整齊地立在牆邊，等著說話。

季城漢進來時沒有多說話，只是站到她身旁，靜靜看著她。

「這幅叫《我站在時間之外》。」她先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那時候想，時間如果是一條河，那我大概是站在旁邊，不願意下水的人。」她看著畫中那個側身的女子，「她不是等，也不是逃。她只是站著，因為她還在記得。」

「有時候我們記得的，不是名字，而是那種感覺。被看見的時候，好像整個人都亮起來了。」

她沒有說畫的是誰。

她走到第二幅畫前：「這幅是《我從未離開過》。」

她盯著那雙輕輕貼合的手，語氣慢了下來：「我記得他看著我時的眼神，像是……他早就知道我會出現。像他等過很久，而我只是剛好來到。」

「這幅畫不是畫給別人看的，是畫給他。」

她轉頭看他，眼神清澈，卻有一層霧。

最後她走到第三幅畫前。

「這幅……是《我終於成為我》。」

「我不知道他現在還記不記得我，但我知道，我畫完這幅畫的那一刻，我已經不是從前的我了。」

「因為愛一個人，真的會讓你變成不一樣的樣子。哪怕你再也沒見過他。」

她講完後，靜靜站著，看著他。

她不知道他聽懂了多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講得太多。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cAQsuAtW
她只是覺得，這是她唯一能夠誠實的方式。

季城漢沒有立刻開口。

他低著頭，像是忍了一下，才抬眼看她：「妳……還在夢裡嗎？」

語氣很輕，沒有責怪，只有一種撐著的溫柔。

她怔住，沒說話。

畫室靜了一會，只有光緩緩地移動。

他看著那三幅畫，眼神像是被什麼狠狠抓住，又無法掙脫。

那是我永遠也走不進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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