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月光裡記得你 - 你畫下我未曾說出口的夢

午後的陽光灑落畫室，畫室一角堆放著畫布與畫框。

顧璘正在為當地的小型展覽做準備，他神情專注地挑出一幅幅畫作，將它們靠在牆上。

沈知月站在門口，看著顧璘專注的側臉，還有那些被挑出來的肖像畫。

她輕輕走進畫室，指尖劃過還未裝框的畫布邊緣。

「要不要我幫你把沒裝框的分類一下？」

顧璘抬頭，視線在她與畫作之間停留片刻。

「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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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顧璘的同意後，沈知月走近那些堆放的畫布。

指尖輕輕掠過粗糙的畫布邊緣，空氣裡還留著乾燥顏料與畫布的味道。

多半是風景，湖邊的倒影、林間的光影，筆觸停在某個階段，還未完成。有些是肖像畫，幾乎都是女性，輪廓分明，卻沒有清楚的五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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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停在牆上一幅畫前。

那是之前都沒見過的，像是剛被掛上去不久。

畫中是位穿著霧金長裙的女子，站在月光下的湖邊，臉部模糊。

月光像從畫布的筆觸間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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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月看著畫中女子的姿態和月光的照映，心裡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終於忍不住問：「這是你畫的嗎？」

顧璘轉過身來，看著她。

「妳覺得她是誰？」他反問。

沈知月沒有立刻回答，手指卻微微收緊。

顧璘的口氣帶著一絲探尋：「畫裡的人，總有個名字。如果沒有，就只是影子而已。」

她的目光停在霧金裙襬上，那道月光像是真實的呼吸。

「這幅畫，讓妳想到了什麼？」

「夢，一個曾經做過的夢。」

「什麼夢？」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是夢，但它真實得像是我曾經親身經歷過。」

「妳有沒有聽過，夢境，可能是妳內心被壓抑的願望？」

「我不知道它代表什麼。但那個夢裡，總是滿月，有湖面倒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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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璘的神色沒有明顯變化。

「在西方的神祕學裡，夢境常被視為『靈魂視野』的展現。」

「有的人認為，夢裡的畫面可能是前世的記憶。」

「在維也納，十九世紀末，曾經盛行靈媒沙龍和降神會。那時的上流沙龍裡，很熱衷談論夢境與死者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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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月想起她曾在圖書館翻看過的舊書中提到的文字，她脫口而出：

「滿月夜，亡靈重返。月光，是記憶的引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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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璘神色微微一變，又很快恢復正常。

他轉頭看向那幅畫，接著，他朝門口走去，手搭在手把上，回頭看著她。

「我得去趟展覽空間，晚點才會回來。畫室的光，這時候最好。」

說完，他輕輕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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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月靜靜站在那幅〈穿著霧金長裙的女子〉前，感覺心裡像有什麼聲音在催促她。她猶豫了片刻。

畫裡的女子，月光下的湖面，還有她夢裡看見的倒影，像是在她眼前重疊。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繞到畫框背面。2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b9o3qfEzF
指尖碰到木質的封板，粗糙的紋理讓她的呼吸短暫停住。2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jbI4Qo3h
下一刻，她拿起桌上的鉛筆，直接在畫框背後的木板上寫下：

『你畫下我未曾說出口的夢。』

鉛筆劃過木板的一瞬，她彷彿聽見了自己心跳的聲音。

她想知道。

她真的想知道，是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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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她放下鉛筆，視線無意間掃過桌上的素描本，光線從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封面上那道金色的漩渦，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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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顧璘剛才說的話：「畫室的光，這時候最好。」

沈知月盯著那本素描本。

她忽然明白自己為什麼無法平靜，她想把他留住。

下一刻，沈知月翻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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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頭依舊是空白的。

一頁頁潔白如雪，像是等待著召喚。

她翻動到其中一頁時停下動作，環顧桌面一眼。

畫桌上，幾支鉛筆整齊地插在一個由瓷器和銀金屬支架組成的筆筒中。瓷器部分釉光潤澤，銀金屬支架則呈現蜂巢狀圖案。筆筒旁，幾根用過的炭筆和沾了顏料的筆刷隨意散放著。

她拿起一支2B鉛筆，先以輕線條試著確認比例。腦海中響起顧璘說過的話：

「你畫的不是它的樣子，而是它在你眼裡的樣子。」

眼前閃過他拾起畫紙的畫面。或者更早之前，她在櫥窗前，顧璘搶先她一步拿走這本素描本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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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呼吸，線條越來越清晰，顧璘的聲音彷彿出現在耳邊：

「速寫是誠實的，它直接暴露妳眼裡看到的。」

她的腦海中浮現顧璘素描時，握筆的方式，指尖靠得很近，筆身卻不晃動。她開始加深陰影與細部的結構。當她專注在陰影和色彩，感覺情緒更靠近，此時，腦中又浮現顧璘說過的話：

「從顏色推輪廓，是讓情緒決定結構。妳畫的，是記憶。」

那支手，帶著她對顧璘的記憶，已然在紙上完整重現。她停下來，細細看著畫中：細長的指節、指尖留有淺淺的炭筆痕跡，以及袖口那顆黑琺瑯鈕扣。

最後，腦中還有顧璘的低語：「妳在畫它變成時間以後的模樣。」

她早就記住他每一吋的樣子。

「…..顧璘。」她喃喃。

一股莫名的焦慮湧上來，這不再是簡單的速寫，而是她對記憶的再次確認。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頁輕輕撕下，小心翼翼地收進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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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月光從窗戶灑進畫室。

顧璘坐在椅子上，視線一直停在牆上那幅〈穿著霧金長裙的女子〉。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站起身，走向畫。

他沒有多猶豫，抬手輕輕把畫從牆上取下。

他把畫轉了個面，背後的木質封板上，果然出現了一行熟悉的字跡：

『你畫下我未曾說出口的夢。』

顧璘的指尖落在那行字上，沿著字跡滑過，像在讀一封塵封多年的信。

他沒有立刻把畫掛回去，只是凝視著那行字，很久很久。

這不是第一次，他看到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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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畫架前，從工作台的抽屜裡抽出一張空白的素描紙。

他坐下，固定好畫板，目光落在那幅〈穿著霧金長裙的女子〉。

彷彿畫中女子從畫布走出來，站在他眼前：

滿月高懸，湖面映出月色，風吹動水面，泛起陣陣波紋。女子的裙襬飄動。

鉛筆在紙上遊走，他熟練地勾勒出她的輪廓，先從纖細的肩線，順著腰身延展，再到裙擺微微傾斜的弧度，一氣呵成。當畫到月光最強烈的反射點，他加重筆觸，讓陰影邊緣與裙襬轉折處更顯層次。

每一筆，都像是在紙上喚醒那夜裡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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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筆觸輕輕收住的一瞬間，他忽然想起那張字條。

他猜想，沈知月寫下那行字時的模樣。

他停下筆，望著那未完成的畫，輕聲一笑：「妳還敢寫下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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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邊的薄紗輕晃了一下，像是有東西經過。

顧璘轉頭，銀兔已經在那裡。

牠蹲在畫室中央，低著頭專心地舔著前爪。2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9PCeL9waX
牠抬起頭時，眼睛在月光下發光。

「……你還在她身邊啊。」他的語氣絲毫不意外。

銀兔豎起耳朵，慢慢靠近，繞過他腳邊。

接著牠輕巧地跳上旁邊的矮椅，安穩地坐下，像是不打算走。

顧璘靠著椅背，銀兔窩在一旁，像是在替她守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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