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董請你冷靜一點 - 第七十五章

　　顧璟何緊緊盯著那面無表情的男人。

　　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襯衫。

　　他認真覺得顧暻川已經知道了些什麼事情。

　　但是，這怎麼可能呢？

　　他一直將這整件事隱藏的很好，甚至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而去威脅那個女人，所以她不可能有膽子向顧暻川透露些什麼……

　　「哥，這什麼意思？」顧璟何強顏歡笑著，「再怎樣討厭我，你這玩笑也開的有點太大了。」

　　如果顧暻川是在私下來談論這件事，那他或許還不會如此難堪……

　　「討厭？不，我不是討厭你。」顧暻川慵懶的往椅背上一靠，「我是厭惡你，是瞧不起你，是巴不得你這種人沒出現在我家過。」

　　顧璟何完全沒料到這男人居然會毫不遲疑的說出這種話，而且還是當著這些下人們的面前！

　　他將視線掃過還站立在一旁，那些表情有些微妙的下人們。

　　在這個家，顧暻川就是一切。

　　既然一家之主都這樣發話了，一些本就對顧璟何心懷怨念的人各個都差點要壓制不住那翹起來的嘴角。

　　「還有，我說了我沒你這種弟弟。」顧暻川淡淡說道，他從公事包裡掏出一疊資料丟在桌上，「臉皮再厚也該有個限度吧？」

　　男人的視線忽然瞥向那還敞開著的大門。

　　來不及去細看桌上的東西，顧璟何的目光先跟著顧暻川一起看了過去。

　　大門那裡是沒有站人，但一個大罵咧咧的聲音卻早一步的傳了進來。

　　「放開！我讓你們放開！你們是誰啊？為什麼要抓我？放開啊！」

　　顧璟何一顆心忽然劇烈跳動。

　　這聲音他這輩子都不可能會忘記。

　　一名披頭散髮的女人被阿狗及大米拖了進來。

　　顧璟何覺得自己有些腿軟。

　　為了更快的把顧璟何這隻米蟲給趕出去，特種部隊是顧暻川特地拜託司夜爵借給他的。

　　畢竟他們的工作能力是一般保鑣的數倍。

　　「……真是好久不見了，再一次回到這裡的感覺如何？」男人目光平靜的凝視著那被壓跪在地上的女人，「蓮媽。」

　　李寶蓮錯愕的看著她曾經照顧了數年的孩子，她險些要認不出他了。

　　顧暻川雖然平靜，但他眼底的厭惡及鄙視卻絲毫不藏。

　　這個眼神對她來說太過陌生，這男人不是那個看見她就會笑著迎接她的顧暻川。

　　「小、小川……」

　　此時，徐叔和另四名下人拎著大包小包的垃圾帶走下樓，一見曾經的同事被人壓在地上，徐叔愣的猛然鬆開了手中的東西。

　　袋子滾落樓梯的聲響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李寶蓮一見站在樓梯上的男人，她立刻就將頭扭向另外一邊。

　　她實在沒有臉面對徐叔。

　　畢竟當初徐叔是第一個發現她愛上了不該愛上的對象，並苦口婆心勸導她放棄的人。

　　不過顧暻川不是很在意他們之間的過往。

　　瞥了一眼愣在原地的顧璟何，他輕輕用鞋頭踢了踢桌底。

　　「喂，看看？」顧暻川揚起下巴，「死也要死的瞑目，是吧？」

　　顧璟何兩眼不對焦的重新低下頭看向桌上的那些資料。

　　他還是想抱持一絲希望，希望這些東西跟他極力想隱瞞的事情無關。

　　但，事與願違。

　　手中的那些紙，上頭不僅交代的清清楚楚，還十分簡潔有力。

　　全部，都是關於他的身世。

　　包括那張他死都不願看見的血緣鑑定報告。

　　這些東西看的顧璟何一個激靈，猛的甩掉手上的東西。

　　看紙重新散落回桌面上，顧暻川忽然有點想笑。

　　在司夜爵讓人送來的資料中，其實還夾著關於顧璟何早在幾年前就知道他自己並非顧家少爺的事，也有他是如何威脅自己的親生母親不准聯繫他的監視畫面，更有顧璟何親手將自己的身世掩埋起來的證據。

　　但他並沒有打算一開始就跟顧璟何攤開來講，所以他將那些東西放在了另外一個紙袋裡。

　　他這麼做的理由，只是單純的想看看顧璟何會有什麼反應。

　　不過，讓他有些失望的，屬實無趣了點。

　　這些不僅是他預料之內的舉動，他甚至還能知道顧璟何接下來想講什麼－－

　　「你不想遵守爸媽的遺言也就算了，有必要造假嗎！？」

　　顧暻川差點就被自己惹笑了。

　　是啊，若換作以前，他可能會為了母親的遺言而再一次心軟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去選擇原諒、放過顧璟何，可是現在，不止人證物證具備，就連他自己也容忍顧璟何到了臨界點。

　　已經受不了了。

　　「你還有臉跟我提起爸媽？」他嗤笑，又換了一個坐姿，「他們去世了這麼多年，你有過一次自主的去探望過他們嗎？顧璟何。」

　　「我－－」

　　「沒有，一次都沒有，要不是我帶著你去，你根本就不會想去那種地方，因為你從十二歲那年開始，就一心撲在顧家的掌控權上，我說的沒錯吧？」男人站起身，緩緩走到了李寶蓮身邊，「而你為什麼會在那年開始野心勃勃，正是因為這女人第一次現身在你面前，然後跟你講了所有一切，那天……是我父母親的葬禮，對吧？」

　　大門外的人頓住了腳步。

　　「你早就知道你根本不是顧家的血統，甚至還是個連自己親生父親是誰都不知道的雜種，卻依舊厚顏無恥的霸佔二少爺的位置多年……顧璟何，如果你沒有那些野心，我或許會因為你的身世而同情你，要怨，就怨你那些歪心思，我若沒有揭穿這件事，你們母子倆到底要把人當白癡耍多久？」

　　高跟鞋的聲響由遠至近。

　　顧宵宵瞪大著眼，愣愣的望著顧暻川，「大哥，這是……什麼意思？」

　　她剛在門外就覺得奇怪。

　　怎麼講究門面的顧暻川會把車停在大門外，而大門不僅大大的敞開著，更有個不認識的女人捧著一台筆記型電腦站在大門邊。

　　走近後她就聽見顧暻川如此冷漠的聲音，說著顧璟何霸佔二少爺的位置。

　　顧暻川神情有些複雜。

　　與顧宵宵對望了幾秒，顧暻川最後輕嘆了口氣，修長的食指指向了散落在桌上的紙張。

　　「小川！這是在幹什麼？快叫他們放開我！」李寶蓮狼狽的左扭右扭，卻怎樣都扭不掉壓在自己肩上的兩隻手，「小川！你有聽到我說－－」

　　「喊妳一聲蓮媽，是念在妳的照顧之恩。」顧暻川打斷女人的尖叫聲，他目光冷漠的掃過她的臉，「李寶蓮，妳以為妳做了那些噁心事，還配得到我的尊重？」

　　女人語塞，她的表情有些彆紅。

　　顧暻川是連一聲＂蓮媽＂都不想再叫了，他怕他再喊一次，他會當眾反胃。

　　徐叔拎著顧璟何的＂行李＂，慢慢的往男人走去。

　　「大、大少爺，她……」

　　聽顧暻川的語氣以及他的態度，一抹不安與背叛感湧上徐叔的腦海。

　　他曾那般勸過李寶蓮放下對顧父的執念與愛意，難道她根本就沒有聽進去一個字嗎？

　　瞥見老人眼底的情緒，顧暻川不忍心的閉上雙眼，「……證據都在桌上，徐叔不妨看完再說吧。」

　　「徐哥！我……我－－」

　　而邊傳來女人的喊叫聲，但徐叔卻彷佛沒有聽見似的，他顫抖著手將桌上的東西拿起端看，呼吸因怒火蔓延而越來越急促。

　　「妳、妳……」到底是上了年紀，徐叔緊壓著脹痛的胸口，大口呼吸，「妳這不要臉的女人！我當初是因為什麼才引薦妳來這裡工作，妳忘了嗎？妳怎麼可以？妳居然、妳居然－－」

　　徐叔氣到險些站不穩，要不是顧暻川即時將他扶到沙發坐下，他可能就要跌倒在地了。

　　當初李寶蓮家境苛刻，她的父親更有暴力傾向。

　　那一肩擔起整個家庭的母親被丈夫折磨到早逝後，她便帶著底下的雙胞弟弟遠離了她的父親，但是她那年年紀尚小，先不說她的弟弟們，她連自己都要養不活了。

　　不過當時上天憐憫她，讓她偶遇了已在顧家工作幾年的徐叔，而徐叔看她過於可憐，才向顧父顧母替她爭取到這份工作。

　　但是原本平和的家庭卻在顧暻川出生後越來越奇怪。

　　李寶蓮不受控制的愛上了顧父，所以她當時自薦自己照顧顧暻川。

　　一方面是因為他是他的兒子，另外一方面，是她想讓顧暻川私下喊她一聲媽媽。

　　結果不湊巧的，她的心思被徐叔察覺到，所以每當李寶蓮在照顧顧暻川時，他不是自己親自站在一旁＂看照＂，就是派人時時刻刻盯著李寶蓮，以免她做出什麼荒唐的事情來。

　　但讓徐叔沒想到是，他百般勸阻、苦口婆心，這女人卻還是大膽的爬上了顧父的床，更是將她那個根本不知道跟哪個男人結合出來的雜種送進顧家，還試圖靠這個兒子來索取金錢養活自己。

　　李寶蓮根本不敢直視徐叔的雙眼，她正低聲啜泣著，仿佛像他們在欺負她一樣。

　　「你怎麼沒聲音了？」顧暻川看向呆站在原地的顧璟何，「看自己的媽媽哭成這樣，你一點表－－」

　　「她才不是我媽！」搶過顧宵宵還捏在手上的紙，顧璟何黑著臉將它們撕成碎片，「哥！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就算真的想把我趕出去也不用這麼做吧！」

　　李寶蓮在這聲怒吼中抬頭望向顧璟何。

　　雖然早在幾年前，這孩子就為了坐穩顧家二少爺的位置，而告知她不准再與他聯繫，甚至還用要斷了關係及資金來威脅她，但她屬實沒想到他這麼無情，這句＂她不是我媽＂吼的這麼順口……

　　看著李寶蓮那錯愕又受傷的表情，顧宵宵又望向自己的大哥。

　　她了解顧暻川，就算他再怎麼討厭顧璟何，顧暻川也絕不可能違背父母親的遺言，再者，依他的個性，他若是真想讓顧璟何離開，他一定直接把人趕出去，顧暻川不會如此大費周章的弄出這些東西來抹黑人。

　　所以，顧宵宵知道，這一切都是事實。

　　那個女人是顧璟何的生母，而顧璟何也根本就不是顧家的孩子。

　　靜靜的凝視碎紙飄落在地，顧暻川這才看著顧璟何。

　　「你以為把這些東西撕掉就能掩蓋你那骯髒的身世嗎？」

　　只見男人從自己的西裝口袋裡摸出一個隨身碟，然後他走向客廳的投影設備，連給顧璟何上前阻止的機會都不給，顧暻川快速的將畫面放出－－

　　首先出現在布幕上的，正是年輕幾歲的李寶蓮，她看似正在等著誰，面對監視器的臉寫著都是緊張和不安，以及悲傷。

　　良久，一名穿著高中校服的男孩走到女人的面前坐下。

　　縱使那孩子背對著監視器，但顧宵宵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孩子正是顧璟何。

　　畢竟，她當初就是在顧父顧母，以及自己父親的葬禮上，對那個來安慰她的男孩產生感情。

　　「這筆錢先給妳。」那頭傳來了男孩的聲音，「現在還在喪禮中，所以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我之後會再找個機會給妳一筆，所以妳不要主動聯繫我，要是被他發現的話我會很困擾。」

　　顧璟何一個踉蹌，他想上前把東西給關掉，但卻被走一步受顧暻川指使的保鑣們拽住手臂。

　　「關掉！給我關掉！」

　　他掙扎的大喊，仿佛這樣一來就可以蓋住那頭的聲音。

　　只不過，布幕上的聲音還是平靜的傳了出來－－

　　「記住，選擇權在我，我現在是顧家的小孩，而妳只是個被辭退的下人，妳若是敢做出什麼拉低我身份的事情，就別怪我不把妳看做是生我的女人了。」

　　落完這段狠話，男孩起身、轉身、離開，一氣呵成。

　　不過眾人都瞧見了，男孩那稚嫩的臉蛋，跟那一臉慘淡的顧璟何一模一樣。

　　他還真是，一點都沒有變啊。

　　顧璟何的腦袋一片空白。

　　本以為影像到這裡結束，殊不知接下來的畫面更讓顧璟何措手不及。

　　「等等！媽媽愛你啊！你知道的吧？」畫面上的女人猛然起身，她衝著男孩離去的身影大喊，「媽媽不忍心讓你跟著受苦，才會把你換進去顧家，你要念在媽媽的好心啊！璟何！」

　　逼的一聲，顧暻川將畫面關掉，並把硬碟拔了出來。

　　他轉身，看向那已經站不住腳，整個人癱坐在地上的顧璟何。

　　「你還有什麼話想說？」顧暻川晃了晃手中的硬碟，「你說，如果我把這些東西都拿給警方，你跟你母親的下場會如何？」

　　聞言，顧璟何身子一顫。

　　而李寶蓮用力的扭過深看向那面無表情的男人，「他好歹做了你這麼久的家人，你一點情面都不給他嗎？你怎麼可以－－」

　　「如果你兒子乖一點，安分守己，我自然會對他好一點。」顧暻川大步的走向丟在沙發上的公事包，並從裡頭拿出另外一個牛皮紙袋，「再說了，他這幾年做的＂好事＂可不少呢！詐騙、賄賂、走私、抹黑，這些都是你兒子為了奪取顧家、拉下司駱兩家而做的垃圾事，妳要看看嗎？看我是不是在冤望妳兒子？李寶蓮女士。」

　　顧暻川將紙袋甩在顧璟何慘淡的臉上。

　　「馮你這副德性，你到底是哪裡來的臉，跟我提遺言？顧璟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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