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的聲音回蕩在虛空,審判結束,我睜開眼——鬧鐘的鈴聲刺破了這場夢魘。
「叮—— 叮——」鬧鐘的聲音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剜進我的腦袋。我睜開了眼睛把鬧鐘關掉,揉了一下,然後再次閉上眼睛,享受着被窩的溫暖如春,任由沉重的疲憊將我壓進床鋪。
「你鬧鐘都把我吵醒了,還不起來?」媽媽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語氣帶著一絲無奈,把我的被子拿掉。
我很不情願地張開眼睛,看着我媽走去廚房繼續準備早餐。剛想動起來,卻感覺到體內就像是有一場無聲的風暴,在體內肆虐。每一根骨頭都是風暴中的殘破樹幹,發出微弱卻無法忽視的呻吟。這種痛楚不是鋒利的------它鈍鈍的、沉沉的,如同雨水滲入土壤,緩慢卻無孔不入,從脊椎一路滲透到四肢,彷彿連骨髓都被浸泡在酸楚與疲憊之中,讓我身邊僵硬無比。
「媽,我好累,我身邊很不舒服,我可以今天,就今天而已,不要去上課嗎?」
媽媽轉頭,「你每天上學都說累、說不舒服,啊結果呢?放假那個時候就精神得很,手機也能滑得很開心,對吧?」
「媽⋯⋯不是的,這次我⋯⋯」
「哈,早就看透你了。」她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不耐煩,「別找藉口了,趕快去換衣服,等一下就遲到了。」
我的指尖微微顫抖,指甲陷進掌心裡。我知道再多的話都沒有用,因為她不會相信,她從來都不會相信,我又不是已經講了很多次狼來了的孩子,為什麼不相信我呢?我不是不想去上課,而是真的沒有力氣,真的不想面對那些壓在心口上的東西。可是「疲累」這種感覺,無法發燒來證明,無法流血來證明,無法用醫生的診斷書來證明。
「媽……」我最後試著再喊了一聲,想讓她再看我一眼,或許能發現我的不對勁。
她卻已經轉過身去,語氣不容置疑:「快點。」
她的眼神,沒有一絲猶豫。沒有一點懷疑。
我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閉上。花了10分鐘,才總算適應了身體,走下了床。
這,是我的一天。
「新的一天就該有新的心情~在你的身上加入新的色彩!」經過客廳,電視上在播一個廣告,女演員有着櫻花妹的氣質,應該是個日本學生,她笑起來就像是夏日中檸檬的清香,讓人忍不住跟著嘴角上揚,彷彿她的笑容裡藏著一絲微風,輕輕拂過悶熱的午後,帶來沁涼的氣息。她身上的制服潔白如雲,搭配著清爽的藍色絲帶,站在陽光下就像一幅溫柔的畫。
廣告畫面轉換,她輕輕轉身,裙擺微微飄起,手中的彩色筆在空中劃過,仿佛能為單調的世界添上一抹嶄新的色彩。「新的一天就該有新的心情!」她再次微笑,眼神裡閃爍著無邪的光芒,如同夏日午後輕盈的浪花,令人心生悸動。
即使知道這只是電視裡的廣告,那股輕盈而甜美的氛圍,卻像餘韻悠長的檸檬香氣,縈繞在心頭,久久不散。
電視裡的女孩微笑著,眼神裡閃爍著無邪的光,如夏日裡的檸檬汽水,清新、透亮、充滿氣泡。
可是我的世界,是發酵凝滯的死水,沉悶而無法呼吸。
我看著她,彷彿在看一個遙遠的星球,那裡的人笑得輕盈無憂,而我只是個路過的旁觀者,隔著玻璃,觸不到也融不進去。
我的內心像是一口被遺忘的深井,波瀾不興,任憑那些明亮的色調、歡快的聲音在表面浮掠而過,卻無法滲透進來。我知道這廣告想傳遞的是希望,是改變,是一種「新的一天、新的自己」的美好幻象,但對我來說,它更像是一種與現實割裂的夢境,一個我無法觸及的遠方。
一個我不會達到的盡頭,那,我還需要這個幻象嗎?
螢幕裡的女孩笑得那麼輕盈,彷彿世界真的可以透過一抹色彩而變得不同。但我只是看著,看著那些色彩在光線的折射下變得更加鮮艷,卻依舊無法在我內心沉寂的湖面上,泛起哪怕一絲漣漪。
「你新的一天會是怎樣的呢?」廣告的最後,她對着我說。
我轉頭走進了廁所,水流沖刷著我的臉,冰冷的觸感提醒我:我還是得繼續過這樣的日子。
新的一天,只不過是不知道第幾週目的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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