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唯一 - 08 那種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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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的窗簾半掩著，透進來的光有點灰濛。窗外應該是陰天，沒有陽光灑落，只讓空氣顯得更加沉悶。沈昀澤坐在床邊，戴著媽媽塞給他的口罩。他其實不太習慣這種東西，耳繩勒著耳朵，呼吸也不太順，但馮怡琳要他戴好，不要連自己都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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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看著被子裡的人。許允恩側著身，臉頰紅得不像話，眉毛皺著，嘴唇有點乾裂。睡夢中他不時皺眉，彷彿做了不太愉快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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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昀澤壓低聲音喚：「允恩，起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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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沒有反應，他只好又喊了幾次，聲音一點點拉高，手伸出來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碰了碰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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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允恩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目光空洞地掃了他一眼，像是還沒分清夢與現實。沈昀澤見他半天沒反應，又伸手扶了他一把，「先起來吧，吃點東西再吃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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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在這？」許允恩的聲音乾啞得幾乎不像他平常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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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你難得沒有去學校，來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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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昀澤順手把水杯遞過去，看他慢慢坐起來，整個人看起來虛弱，眼下青黑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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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子？」沈昀澤語氣裡藏不住一點責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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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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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個雨至於會這樣……」話沒說完他就停住了，頓了一下才改口，「你跟你媽見面，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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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問出口，他就有點後悔，這問題太直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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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問題會被迴避，或是看到對方皺起眉、不耐煩地轉頭，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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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允恩只是垂下眼，聲音輕得幾乎像風從唇邊吹過，「……還好，她現在過得很幸福，還有小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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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昀澤愣住，隨後驚喜的說：「那你不就多了個弟弟或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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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吧。」語氣裡沒有一點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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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昀澤感覺到哪裡不對，像是有一層情緒壓在許允恩聲音底下。他一邊從保溫罐裡把粥倒出來，一邊忍不住開口：「你聽起來不太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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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允恩沒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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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昀澤又問道：「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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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依舊低著頭，眼神空空的，像是沒打算開口，也沒力氣辯駁。他只是搖了搖頭，想推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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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說出來啊，說了會比較舒服一點。」沈昀澤遞過湯匙，語氣低低的，不算逼迫，只是輕輕地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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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說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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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很輕，卻像針一樣戳進沈昀澤心裡。他怔了怔，但他還是說了：「因為我們是朋友吧？本來就可以說這些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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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允恩低頭喝了一口粥，過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語氣平靜得幾乎不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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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說，也沒想過跟你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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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抬頭，但語氣裡的疲倦與抗拒清清楚楚，像是一種長期以來的防衛機制。那一種「說了也沒人會懂」「說了只是更麻煩」的心態，也許是他長久以來的想法，根深蒂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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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昀澤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許允恩一口一口把粥吃完，額頭的汗水因為熱氣而緩緩冒出來，他抽了張紙巾遞過去，對方只是輕輕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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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允恩吃飽後靠在床頭，手裡拿著藥慢慢吞下，臉上寫滿了疲倦，但他還是對著沈昀澤說：「謝謝你送東西給我吃，也麻煩你幫我跟阿姨說聲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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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事情而已，反正我們住的也蠻近的。」也許怕許允恩會有壓力，他站起身，「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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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允恩微微勾起嘴角，「嗯，學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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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昀澤沒有馬上走，反而先去廚房裡將保溫杯洗乾淨，再次回到他的房間時，許允恩又睡著了，緊皺的眉頭還是沒有舒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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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以後，他們真的開始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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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昀澤那時還只是個不太懂人心的小孩，許允恩說「不想靠近誰」，他就真的乖乖不再靠近了。以前的他總是纏著許允恩，叫他唸書給自己聽，放學路上拉著他去買冰、塞糖果到他抽屜裡，但那天之後，他什麼都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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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次他走過教室，看見許允恩一個人坐在窗邊看書，陽光打在他髮絲上，看起來有點孤單。他想走過去，卻又停住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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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馮怡琳說過，不要給他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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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真的轉身走開了，只在偶爾會和他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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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告訴自己：尊重他，不打擾他，做一個偶爾聯絡的「普通朋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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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回頭看，他才知道——那不叫尊重，那只是放任他越走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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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對方痛苦時，視而不見，那是在對方推開自己時，沒有再伸出手。不要給他壓力，並不是放他一個人，而那些推開人的話不過都是許允恩的心理防衛機制，他卻傻傻的照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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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回歸現在，沈昀澤看著許允恩那張依舊睡得不安穩的臉。長長的睫毛微微顫著，嘴唇卻微微張著，呼吸輕淺，吐出的氣息溫熱地拂過枕邊，沈昀澤輕輕的撥開貼在他額前的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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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發現了自己對許允恩不再是朋友的感情後，他每日都活在後悔中。所以這次，他不想再只是看著了。

如果他還不說話，那就換自己多說一點。

如果他還不敢信任，那就由他來慢慢證明，有人會一直在。

不是施捨，不是同情，也不是短暫的溫柔，而是完整的、持續的、會一直站在他這邊的那種陪伴。

沈昀澤把房間的窗簾拉開了一點，讓灰濛濛的光透進來一點。他知道，許允恩醒來後一定會抱怨「太亮」，但是沒關係，他會讓他一點一點的適應這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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